29归来者(1 / 2)
汽船在河道上缓慢地行驶。
这是从中部通往西部的唯一水路。三天前,费普西在码头上目送他们离开。他没有说太多话。缺了小指的左手拍了拍宇航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费蔡站在费普西身后。九钥棍靠在肩上,棍身磨得发亮。小麦色的脸上露出白牙,笑眯眼。但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得像棍子,盯着宇航看了三秒,什么都没说。
银月站在更远的地方。站姿警觉。银白色长发垂在银灰色劲装背后。冰魄弓握在左手里。极浅灰色的眼睛扫着码头的每一个角落。冷冰冰的。右手背上的冰晶纹路在晨光中折射着冷光。
辰翎没有来送行。她提前一天走了。辰族在中部有府邸,她有自己的路要回。
汽船的甲板上风很大。宇航站在船头。制服的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左手攥着铃铛。五根手指合拢,金属贴着掌心。
铃铛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从遗迹里出来之后,铃铛的温度就一直在升高。以前它只有在靠近以太能量密集的区域时才会微微发烫。现在,即使站在普通的河道上,它也是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大豆趴在他脚边。蓝色的光点眼睛半亮半暗,瞳孔里的光点不再和遗迹里的光体同步了,但频率比以前快。它的小脑袋搁在前爪上,偶尔耳朵抖一下,捕捉风中的声音。没有四脚朝天。今天没有那个心情。它知道他们在回家。
残焰蹲在船尾。独眼盯着水面上船桨划出的白色泡沫。暗红色的火焰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皮肤燃烧。左前腿悬空。三步距离。它不喜欢水。从上船开始就蹲在最远处,一步都不肯多走。
姬胧月站在宇航旁边。流光杖收在腰间,杖身的颜色是暖白。从那天晚上在屋顶上换过之后就没有换回来。琥珀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长发在风中飘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紫色光泽。
桃夭趴在她怀里。粉色的身体蜷成一个圆,偶尔蹭一蹭她的手腕。暖白色的流光环绕着它,在风中微微摇曳。
"铃铛。"姬胧月开口了。声音很轻。
宇航转过头。半眯着的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左手无名指在发热。"姬胧月说。
宇航看了她一眼。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姬胧月左手无名指的印记是守钥人血脉的感应器。它只有在靠近遗迹节点时才会发热。博尔肯学院的地下有一个。
"学院地下的遗迹节点。"宇航说。"还在运转。"
"比以前强。"姬胧月说。声音很轻。"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它变强了。"
宇航没有回答。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
中部的海岸线越来越近。港口的灯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是博尔城的轮廓。再远处是学院。
他感觉这里变了。
不是地方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的时候,他知道的只有三件事:哥哥失踪了,自己的力量跌落了,铃铛能感知以太流向。三个月后,他知道的比这多太多了。以太能量是已经毁灭的文明的遗产。力量不是礼物,是寄生物。联盟的制度不是保护,是管理。西部的沙漠下面埋着一个旧智能文明留下的光体,而那个光体说他们是被选中的宿主。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种子,栽在脑子里,每一次呼吸都在生根。
前世的宇航在项目管理部门待过七年。他经历过一种情况:你被派去外地做尽职调查,到了现场才发现公司的核心数据全是假的。你带着这份报告回到总部,发现所有人还在为季度增长庆祝。你不能直接把报告摔在桌上。不是因为你不敢。是因为你知道,即使你摔了,他们也不会信。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活在另一个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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