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死别(1 / 2)
前顾省长倒台的消息如一阵风吹遍人潮拥挤的车站,残雨滴滴答答趴着月台廊檐连串下坠,卖车票的台子旁铃声喇叭嗡鸣。
庄栩鹊和陈家祯从前但凡出行必有专人接供,哪用落魄和操着五湖四海口音的人,如沙丁鱼般在拦线后挤来挤去,努力踮着脚才够得着陈家祯的个子看清他在哪。
陈家祯气喘吁吁抓着兑好的钱,领她进去排队,热乎乎的温暖大掌不知不觉中爬上了硬硬薄茧,安心的感觉袭上心头。
挑担老人非要他们买下几个茶叶蛋吃,陈家祯不忍看她年迈风霜,拿着所剩无几的钞票换了几张小面值的钱。
累得满头大汗的庄栩鹊自顾不暇,也懒得张嘴说一两句话。
茶叶蛋的蛋壳剥开即刻飘散香气,唤醒饥肠辘辘的肚腹,庄栩鹊看着面前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各色列车,眼睛也不眨地摇头说:“我不吃。”
陈家祯敲错大头小头,蛋壳十分之费劲才陆续剥完,照理来说泡了热水的蛋壳便如嫩嫩的皮般顺畅地一剥即下,到他手里的鸡蛋受尽扒皮之苦。
嘴上说着不吃,唾沫分泌不由得庄栩鹊说了算了。
她们两人奔波劳碌,好不容易趁着雨停,哪里顾得上狼狈即地就坐。
庄栩鹊将行李箱垫在屁股下保持穿裙子的太太的风度。抬眼,瞧不得陈家祯纽扣也歪歪斜斜,伸手打理。
火车站台上等车的男女老少神态各不迥同。寒风瑟瑟吹紧他们一拢再拢的衣襟,庄栩鹊顶着穿堂冷风战战兢兢地想,到了车上一定要像上次坐火车那样好好放松放松神经。
这次不知坐的是怎样的车厢,照家祯的行事作风一定不会买得很差,再差也不至于和所有人挤在一条椅子忍受。
一定有床,她就要躺上去睡得天昏地暗,任谁也别想把她唤醒。
天知道她这几天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在家里她一天甚至脚不沾地。
到了船上就安心多了,上次她们出发航行的渡轮举行了整整一周的狂欢舞会。甲板聚满拉风琴或大提琴小提琴的自由琴手,底层宴会厅的钢琴则是专业琴手宝座。
轮船提供的餐食虽不怎么样,好歹是身份地位象征的西餐,刀叉叮当相碰声音清脆悦耳。
或许家祯还会在船上遇到什么他的老同学,那老同学能再仁厚宅义资助他们一顿上好的烛光晚餐再好不过了。幻想能让庄栩鹊又冷又冻的心温暖如春,她面色潮红了几分,眼神发亮,望着身边静望列车轰轰而过不语不响的陈家祯。
庄栩鹊抓紧了身边这唯一的依靠,小鸟依人地说:“火车怎么还不来呀,什么时候来?”
陈家祯拿了贴身软帕擦了擦她的脸蛋,随意而轻慢地说:“晚点也是常有的事,你跟着我走,我上车了你就牢牢握紧我的手心一起上。”
庄栩鹊心想,她也不想多花心思关注列车的车牌动向,乱七八糟的路线嘈杂繁繁的人声,还有听不清楚叽里咕噜的乡里巴音,她全都想拒之身外。
一门心思沉浸在了对渡轮上的美好遐思,如此,周遭迥然的恶劣生存环境便能被她无视。
轻薄的美好的幻思似乎一张雪后结在冰上的薄膜,毫无张力,被刺耳的锐击一锤击破。
尖叫声警鸣声横冲直撞,突破疲倦困伐的人潮直奔队尾的庄栩鹊和陈家祯。这一瞬有如当面直迎厉风的狂吼,神经迟缓还没灵敏,手心一紧,当即被身边高高大大的陈家祯抓住了手疾奔逃遁。
心脏跳出喉咙似的惊险蹿动,喉膜上的青筋贲张欲发。一群群的人看到他们疯子的速度狂奔而来赶紧躲避。
警笛声在这深夜的车站此起彼伏,空气中凝结的雨后冷雾弥漫至深,包覆着灰尘飞扬的轨道边的台子教人瞧不真切。
心跳声的剧烈狂数之下有个念头盘旋不散,再快点跑,双腿迈的再大点。
节奏逐渐提升,到最后几乎是被陈家祯提抱起来狠狠推出人流。
猛猛的趔趄摔得庄栩鹊脚踝起皮,她立马抬头,茫然四顾瞧见陈家祯一边扭头朝着几辆城防车走去,一边回头朝她做着“快跑,你先上车”的口型手势。
庄栩鹊只得狠命咬住下嘴唇,压下脚上剧痛拖着一瘸一拐的步伐,朝着反方向和陈家祯越走越远。这条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完,她无数次想回头,背后却像有针扎芒刺在背一般。
眼泪跟着铁轨的风飙出,她数不清短短几日多少变故流干多少泪水。
天上来的绛珠仙草还报怕也没流那么多的泪。
走到一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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