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窟(1 / 2)
仗打完之后,哨站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不是高兴,也不是放松。二百多号人守着一座打残了的哨站,北边还有三千蛮族在往这边赶,正常人应该害怕才对。但周行远走过营地的时候,注意到几个细节。磨箭头的那个老孙头,一边磨一边在哼小曲。蹲在屋檐下啃干饼的两个年轻兵,啃着啃着开始划拳,赌注是明天谁去拖死马。
这些人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回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忽然就想通了,怕也没用。该吃吃,该赌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行远没管他们,他穿过营地,走到柴房门口。守门的是个独眼的老卒,姓冯,左眼在北境第一年的遭遇战中被人一箭射瞎了,从此大家都叫他冯瞎子。冯瞎子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外号挺好,少一只眼睛,多一份清静。
“周头儿。”冯瞎子站直了一点。
“阿骨达在里面?”
“在,早上喂过水了。”
周行远推开柴房的门,阿骨达被单独关在一个角落里,手脚捆着,背靠柴堆。他脸上有一道昨天留下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问你几件事。”周行远蹲下来,把一碗水放在他面前。
阿骨达看了看水,又看了看周行远。
“你问。”
“神殿里的神是什么来历。”
阿骨达沉默了一会儿,周行远等着,他看得出来,阿骨达在思考的不是“要不要说”,而是“怎么说”,这个问题本身对他来说很意外。
“那个神,我们的萨满从前也拜过。”阿骨达端起碗喝了一口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萨满说,那个神本来管风,管霜,管北境。”他停了一下,“后来不管了。”
“为什么不管。”
“没人拜了,你们的皇帝不拜神,你们的百姓也不拜。神没人拜就会弱,弱到最后就会被别的神吃掉。”
“吃掉?”
“弱的神会死,死掉的神会被活着的神吞掉,变成对方的养分。”阿骨达看着周行远,眼神里有种草原民族特有的笃定,“你们那个神,大概是最后一个活着的老家伙。”
周行远想了想。
“你们部落拜什么神。”
“铁力勒不让我们拜神,他说神没用,有刀就行。”
周行远记住了这个名字,铁力勒??霜蛮的可汗,不信神,不信天,只信刀,这种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还有一件事,”周行远把匕首抽出来,刀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神殿的大致轮廓,“神殿我去过。只有一层,前殿是空的,没有神像也没有法器。里面有什么?”
阿骨达看着地上的图案,他的表情变了一点,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萨满说过,神殿里有一个很深的洞。”
“洞?”
“在神殿最深处,萨满说那个洞没有底,是神在很久以前自己挖的,里面藏着神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有人进去过。神殿外面有一层封印,活人进不去。”阿骨达抬头看着他,“你是怎么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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