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1 / 2)
周行远从洞底爬上来之后,在神殿里待了整整一天。
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他的脑子很乱。从北境流放到现在,他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算清楚:兵力、粮食、时间、胜率。但今天发生的事没法算。君临拿回了被自己埋掉的心,现在能听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是比喻,是真的。他站在神殿前殿,对着那座五官模糊的神像,想了三遍“你听得见吗”,然后君临回答了三遍“听得见”,一个字都不差。
他蹲在地上,把匕首抽出来,刀尖抵着石板,想刻点什么,刻字能让他冷静。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刻什么。他教君临认字的时候,每个字都有明确的用途。“人”“神”“刀”“雪”“冷”“饿”“疼”。现在他想刻一个字,但他不确定这个词适不适合用来形容一个神。
他把匕首收回去,站起来,对着虚空开口。
“君临。”
“在。”
“你现在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能。”
“那你告诉我,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他知道了。起名字的时候我没安好心。那个名字是死人的名字。’”
“还有呢。”
“……你在想??‘他为什么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沉默。君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周行远能感觉到那种“被听着”的感觉又加深了一层不只是心跳和呼吸被感知,而是更深的东西,那些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清楚的念头,正在被人从脑海里翻出来,一个一个摊开来看,这种感觉比被人用刀抵着喉咙还难受。但他没有躲,他想知道君临会看到什么。
“……你说过一句话。”君临的声音很慢,“你说??‘我叫周行远。记住了,是我给你起的名字。’”
“那句话怎么了。”
“……那是第一句关于我的,从前没有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周行远没有说话,他记起来了,他给君临起名字的时候,确实是那么说的。他说“记住了,是我给你起的名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确实是认真的,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他想在这个神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但君临似乎并不在乎他是不是尊敬,他在乎的只是“有人给他起了名字”这件事本身。
“所以你不在乎我是好人坏人。”周行远说。
“……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想的是别人。”
“……不在乎。你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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