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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匠人与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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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哈残部被击溃之后,北境哨站安静了几天。

冯瞎子把俘虏分成三批,第一批是普通部众,被押去修壕沟,每人每天两顿糊糊,干满三十天放回草原。第二批是伤兵,关在单独帐篷里,由霜蛮老人用草药治伤,能活的留下,不能活的也没别的办法。第三批只有一个人,弩机匠格尔丹,关在工坊里。

工坊是哨站西北角一间用木板搭的棚子,原来是存箭矢的仓库。冯瞎子让人把里面的箭头搬出来,摆上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条凳,墙角堆着缴获的三百多把弩机。格尔丹坐在条凳上,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解了,但脚上还拴着一根铁链,链子另一头钉在木柱上。他不吵不闹,从桌上拿起一把卡壳的弩机翻过来检查机括,手指在弩臂的卡槽上摸了一遍,从一堆破零件里捡出几颗还能用的螺丝。

格尔丹已经连续修了好几天弩机,经他手修好的弩机整齐码放在身后的架子上,每把都用炭笔标了测试结果。周行远每天会来工坊看一次。今天他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拆封的新弩机,是从兵部仓库里调拨的那批,拨付记录上签的是孙汝贤的名字。他把弩机放在桌上,推到格尔丹面前。

“这把弩机是中原兵部制造的,跟你之前修的草原弩机不一样。草原弩机用的是硬木弩臂,这把是铁臂,你看看能不能仿。”

格尔丹拿起新弩机没有马上拆,先端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手指顺着铁弩臂的弧度摸了一遍,然后凑近了看弩机上的编号,他抬起头问这是不是朝廷造的那批。周行远说这批是兵部拨给北境的正式装备,数量不多,他想让格尔丹拆开看结构。格尔丹拿起工具开始拆弩机。他的手很稳,拆机括时螺丝一颗一颗摆在桌上,排列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我是赤哈部最后一个弩机匠,我师父是铁力勒部落的,二十年前在草原上很有名,所有部落的弩机都是他造的。后来你们中原人打过来,我的师父......”格尔丹拆弩机的手法极其熟练,但声音一直平稳,“我那时候十五岁,师父死后,赤哈部没有弩机匠了,我开始自己学着造。没有铁,我就拆旧弩机上的零件拼新的。没有箭,我就用骨头磨箭头。你们中原人断了我们的铁,断不了我们的手。”

周行远拉了一把条凳坐下来,他没有接话,而是等着格尔丹继续说。

“你们中原人不是第一次断我们的铁了,三年前你们朝廷把北境防线的铁箭头都扣了,你们的兵用骨头磨箭头,跟我们的骑兵打。我那时候在赤哈部修弩机,修理的武器里就有你们自己流出来的铁箭头。那些箭头上面也刻着兵部的编号,和我们手里这批弩机一模一样。你们朝廷里的人,把箭头卖给草原上的部落,然后让你们的兵用骨头箭头跟我们打。”格尔丹把拆下来的铁弩臂放在桌上,抬头直视着周行远,“你们自己人杀自己人,比我们杀得还多。”

周行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问格尔丹恨不恨中原人。格尔丹说恨,恨那些卖军械的、恨克扣军饷的。但他不会在弩机上动手脚,弩机是弩机,他只给用弩机的人造最好的弩机,至于用弩机的人是谁、打的是谁,那是他们的事。他师父教他的时候只教了一句话:弩机匠不选主人,弩机匠只造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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