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暗流(1 / 2)
从常州回来后,联络处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常态。方秀每天卯时起床查码头早市鱼价,乌图每天抄写文书,程愈继续在都察院和联络处之间两头跑,老孙头每天搅糊糊。但周行远心里清楚,常州的事没有完。沈恪的残信已经在送京城的路上,等那几页残信到了马济手里,沈玄的挡刀侄子就彻底废了,沈玄本人也跑不掉。
他在等消息。等马济拿到残信之后的鉴定结果,等太子那边对沈玄的进一步处置方案,等沈恪开口供出草原商队的真正身份。等待的时间里他每天照常处理北境防务调度,和君临一起巡视蓟州祭坛的运行情况,偶尔去通州码头上的茶棚坐坐。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君临注意到他翻看北境防务规划图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有时一张图能看一整个晚上,手指在防线上反复划来划去,划的都是同一条线。
“你在想草原上的事。”君临坐在他对面,把乌图的练习本放到一边,“沈恪的残信里提到的弩机和铁箭头,让你想起格尔丹那批弩机了。”
周行远没有抬头,他说格尔丹那批弩机是从田兴手里流出去的,田兴的上头是赵怀恩,赵怀恩的顶头是徐昌。徐昌死了,但沈恪残信上的红漆标记被人改了,中间的三横杠换成了三道竖线,说明徐昌死后有人在重新组织这条线。那个人是谁,他还没有查到。徐昌的旧部还在运作,只不过换了标记换了名号,草原上那些部落还是会买到中原的弩机。他说过那批弩机不能再流到草原上,格尔丹为这件事死了,他不能让格尔丹白死。
君临没有说话,他把乌图的练习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是乌图用草原文字和中原文字对照写的一篇短文,题目叫“弩机凹槽对射速的影响”。乌图在联络处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能写技术短文了,文章里引用了格尔丹当年留下的图纸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抄得很仔细。君临把这一页摊开放在桌上,说格尔丹的东西还在,没有被遗忘。乌图在学他的手艺,方秀在管他的供应线,程愈在归档他的证据,他会一直在这里。
周行远低头看着那篇短文,乌图的字比以前端正了不少,但那种歪歪扭扭的笔锋还在。他伸手在纸面上格尔丹的名字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通州运河上的船灯还在亮着,从码头往京城方向延伸。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我不是要让所有人记住他,我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卖军械给草原的人,不管换什么标记、换什么名号,我都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几天之后,太子来了联络处。这次他没有带侍卫,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穿的是便服。他进门先跟老孙头要了一碗糊糊,然后坐在议事厅长桌旁边,把一份刚从内阁拿到的文书放在桌上。文书是江南织造衙门呈给户部的申诉函,内容是请求朝廷解除对沈氏绸庄的查封令,理由是沈氏绸庄是江南军服面料的主要供应商,查封之后北境军服订单将无法按时交付,影响边防。申诉函的落款是江南织造衙门主事何瑞安,正是沈玄的门生,程愈在常州府衙查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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