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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棋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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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供出乌图的当天夜里,骡马市联络处灯火通明。方秀把账册锁进抽屉里,老孙头把灶台擦干净,程愈把沈恪供词的抄本归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周行远从议事厅里走出来,右肋的伤口在拆线之后还有些隐隐作痛,他没有理会,直接走到乌图住的屋子门口。

乌图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本已经写满大半的练习本。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周行远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拿着沈恪供词的抄本。乌图看见那份抄本上自己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两圈,手指慢慢松开了,练习本从膝盖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头儿。”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然后就不说话了。

周行远走进屋里把门关上,把沈恪的供词放在桌上。他没有坐下,也没有拔刀,只是低头看着这个从霜蛮部落一路跟到京城的年轻人。乌图脸上的表情和他在神殿门口不敢进门时一模一样,紧张、害怕,但又有一种被认出来之后如释重负的平静。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秋天,赤哈残部找到我母亲和妹妹,她们还住在草原上。我母亲年纪大了,我妹妹才十一岁。他们用她们威胁我,要我每月把联络处的粮草调度抄一份交给商队。我怕您知道,又怕他们真的杀了我的家人。”乌图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低头,看着周行远的眼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了。他说他从来没有把北境防务的兵力部署交给任何人,只交过粮草调度表和文书格式规范。他知道如果北境防线被人攻破会死很多人,所以每次抄写调度表时都会故意漏掉最前线哨站的数据,只抄蓟州以南的后方粮站。赤哈残部不懂中原文字,一直没发现他漏了数据。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您,您一定会派兵去草原救我的家人。赤哈残部知道您身边的人是谁,您一旦派兵就会坐实我给北境防御使当间谍的身份,他们会立刻杀了我母亲和妹妹。我害怕,但我更怕您,怕您觉得我是个叛徒。”

周行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油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乌图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了,和他从沈恪供词里推断出的情况完全吻合。乌图没有泄露核心军事情报,但他确实做了赤哈残部在联络处的内应。按大梁军律,内应罪当斩。但按大梁军律,被迫且未造成实质性损失的,可以酌情减轻处罚,两样都在他身上。

“你最后一次跟赤哈残部传递消息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他们在通州码头有个茶叶商人做中间人,我把调度表夹在练习本里交给他。那个人几天前忽然不接头了,我猜可能是你们在常州抓沈恪之后他跑了,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传过消息。”

“那个茶叶商人是不是何老板隔壁那家新开的茶庄。”

“是,但只卖陈茶。”

周行远点了点头,那家茶庄早就在君临的感知范围里了,茶庄老板的心跳和赤哈残部骑兵的心跳模式一致。他没有动那家茶庄,是因为还没有证据,现在乌图的口供提供了证据链的最后一环。他让乌图今晚继续待在这间屋里不要出去,明天一早程愈会过来给他录正式口供。乌图点头,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练习本捡起来放在桌上。练习本翻到最新写的一页,上面是他用草原文字和中原文字对照写的常州方言注释,旁边工工整整画了一个红漆圆圈,圆圈里是三道横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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