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2 / 2)
只可惜她最终等来的只有一封断绝关系的书信。
一刹间百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久违地激起了她心中的怨恨,因而在宁王殿下派人询问可要与他们对簿公堂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真到了现在,看着原本在自己印象中威严高大容不得半分忤逆的父亲和从一出生就被捧在了手心里,被寄予厚望的弟弟,绳捆索绑的跪在公堂上,唯唯诺诺的像两只冬天的鹌鹑时,她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她站在公堂上,转过身子,俯视着这对父子,没有说话。看着王仁成被她的目光冒犯,肃起了脸,还想摆出一副严父的气势,却在看到她脸上的嘲弄时陡然色变,想要发怒却又顾忌着宁王殿下,窝窝囊囊的别开了眼时,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把我卖了,是为了王景和……”
“胡说什么东西!你是我生的,我是你的父亲,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家里过不下去了,让你做点贡献又怎么了?你还好意思将景和牵扯进来,丧了良心的小畜生!”
王兰芳的语气并不重,甚至有些平淡,可王仁成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蹦高,他嘴里翻来覆去骂着小畜生,重复自己是她的父亲,有权利决定她的生死,那架势恨不得要吃人。
可王兰芳仍然表情平淡,她没有理像是疯癫了一样的父亲,只是看着王景和的眼睛:“我其实并没有多恨你……”
小时候的父母其实对自己也不错,或者说整个大王庄对十五岁之前的小姑娘都是娇养着的,王景和有的自己基本上也有,吃穿住行都差不了多少,甚至就连他去蒙学上课,自己也会跟着村里的夫子们学习认字。这样的日子,放眼整个大炎,也是无数女子梦中才有的好日子自己怎能不知足呢?
可谁曾想到他们做的这一切只是想要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呢?
男儿读书认字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她们这些女孩儿认字却是为了讨好男人,做一朵解语花!
凭什么?
在那件事还没发生之前,王景和从小就跟在她后面,像个跟屁虫一样姐姐、姐姐的叫个没完,自己脑子笨,学不好先生教的诗词,他从学堂回来后连作业都不写,就拉着自己逐字逐句的教。每逢山间地头有什么好吃的野果子也从来不会忘了自己的份,甚至有一回从学堂回来了还抱着自己哭鼻子,说他今日学了一篇叫作《氓》文章,以后一定要擦亮双眼,帮自己挑一个人品好的夫婿,他永远是自己的依靠……
想到这儿,王兰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别开脸眨去眼中的湿意重又对着王景和开口道:“我知道你本性不坏……”
“阿姊”王景和浑身一颤,没忍住轻声唤了一句,刚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王仁成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书院的夫子们只能指导你的学问,却改变不了你的品行。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大王庄所有人的潜移默化,是王仁成的言传身教……”
王兰芳顿了顿,看向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王仁成,轻嘲道:“王仁成,你没教好你儿子,你害了他!”
“你放屁,你这个脏心烂肺的小畜生,你黑了心肝,满嘴的胡话!”王仁成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培养了自家儿子这么一个读书苗子,常常为此自得,平日里连腰杆子都比别人挺几分,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被自己沦落了风尘的女儿指着鼻子骂教子无方,真就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当下连公堂上的官爷们都没顾上,破口大骂了起来。
王兰芳看他发怒,反而笑意越甚,她转过身双膝跪地对着宋君谦磕了一个头:“宁王殿下,民女被亲生父母卖入虎狼窝中,受尽了折辱,而我的父母兄弟却拿着我的卖身银子,吃饱穿暖、求取功名。民女心中不忿,却也不得不承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毕竟生养了我一场。如今我只当王兰芳已经死了,那卖身的银子也偿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只盼着殿下能为我做主,让我与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从此生老病死,再无瓜葛”
这话一出,宋君谦还没说什么,王仁成先蹦了起来:“反了,反了你了,你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爹的吗?”
在他心中,只有自己不认这个女儿的份,哪有当女儿的不认他这个爹的?这难道不是挑战他这个做父亲的权威吗?
这话也实在是过了些,坐在公堂上的提学和站着的文官们俱都是眉头紧皱:往小了说,这是他们父女间的私事,可要是往大了说,大炎以仁孝立国,这个女子说得这番话简直就是掘他们的根本啊!
不成,这事不能让宁王殿下胡闹!
从开审到现在一直坐在位子上一眼不发的周提学暗地里一咬牙,准备站起来向宋君谦谏言,可他的屁股才抬了一半,林文辛那冰冷的眼神就向他刺过来,连带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了过来,
他僵着脸,维持着将起未起的姿势,良久才一狠心对着宋君谦深施一礼:“王爷,下官认为此事不妥……”
“周大人无需多言,本王心中有数。”宋君谦知道他要说什么,懒得听这些废话,直接一摆手将他堵了回去。
若是可能,他也想遂了王兰芳的意,可自古以来断绝父子关系、脱离家族,无论是否事出有因,传出去总是小辈更受别人讲究,真论起来,可能还要吃点苦头。
这群文官的性子他自认了解,绝不会坐视这等事情发生,有他们在,自己也不好一意孤行。真要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做了这等判决,只怕自己还没离开常宁县,宋承源降罪的旨意就先要传来了,甚至御史台在金殿碎首几个也是有可能的。
此事不妥!
但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儿宋君谦微微一笑,俨然胸有成竹,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家书,故意慢吞吞的翻找,在所有人或紧张或期待的目光下找出王仁成所写的那一封,拿在手上,摇了摇。
“自古以来,孝道乃为人之本,我大炎又以仁孝立国。王兰芳,纵然你事出有因,但身为人女,何时轮到你上告断绝父女亲情?”
他顿了顿,看见周提学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围观的百姓脸上也满是赞同,甚至就连一直低垂着头的王仁成嘴角也止不住的向上,不禁哂笑一声,安抚性地拍了拍林文辛的手:“不过前几日,王仁成倒是写了一封断绝父女关系的家书送到了我这里……诚如王仁成所言,不管怎样他都是王兰芳的父亲。我朝向来尊崇孝道,又常言女子在家从父,王兰芳既是不曾婚嫁,想来也应该遵从她父亲的意思才是,周大人,不知依你看来,此事该如何审判才好啊?”
“这……”周提学冷嘶了一声,哪里不知道宁王这是以退为进,玩了个文字游戏,将了他一军呢?但仔细想想,发觉虽然意思大差不差,但这么一说,倒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宁王态度摆在这儿,加之这些女子实在是可怜,王仁成也确实不肖人父,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起身拱手道:“下官拙见,既是王仁成想要断绝父女关系,她们二人如今又是亲情已断,覆水难收,倒不如成全了为好。”
“好,既然周提学也这么认为,本王就放心行事了。”
见达到了目的,宋君谦见好就收,笑眯眯地示意他落座,随后吩咐从一开始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坐着的安道平亲自写了一封断亲书,送予二人签字画押。
王仁成倒是签的痛快,但王兰芳刚要落笔时,王景和却猛地挣扎了起来:“阿姊,阿姊,不能签啊!签了之后你就再无家族庇佑了,将来百年之后也无法葬入祖坟,落叶难归啊!”
他这句话倒真是出自一番好心,他自然也知道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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