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战罢沙场月色寒(1 / 2)
距离掉脑袋,还剩六个时辰。
子时。沈抒遥的牢房外挂了黑布幔,隔绝阳气。牢头与刑部官员核对身份、罪状文书,确认无误后加盖官印。狱卒敲响更鼓,点燃长明灯,代表着阴司引路。
丑时。刽子手开始磨刀,沐浴更衣,焚香祭拜关公像,祈求行刑顺利、免遭冤魂缠身。
寅时。牢头来送断头饭。
两荤两素两点心一汤,饭要馊不馊的。牢头:“你他妈吃不吃?不吃喂狗了!”
一块生肉砸到了沈抒遥的脸上。这是添头,用来贿赂奈何桥上的恶犬。但死囚一般不会吃这一块生肉,所以已经循环利用很久了。
肉掉地上,老鼠闻闻,走了。
卯时。守夜人的梆子声被风扯得七零八落,监狱围墙高耸,墙外两位佳人。
豆果为白薇拢紧披风,打着手语:“更深露重,小姐要在此处站到天明吗?”
死牢那地方,白薇自然是不能彻夜守着的。可她心中忧惧,尤其是见到清玄进去以后,不知他跟沈抒遥密谈了什么?这和尚行事鬼魅,昨日出现在朱安麒病房外,预言自己大喜后,朱安麒果然起死回生,又赠白莲圣物、言白莲教中秘辛。若不是清玄从中助力,怎能将沈抒遥置于死地?可是这和尚图什么?白薇全然不知其根底,实难揣度清玄会不会突然倒戈。
“我心底总觉着,”白薇攒着眉心,“沈抒遥不会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死了。”
“再有三个时辰,他都要人头落地了呀。”
“他是妖啊……这妖怪没有头,也是可以活的。”
“小姐您这傻不傻痴不痴的,我心里好害怕!”
“我自己又何尝不怕。”
“可人不能只顾着眼前的事,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呢?尚药公催问好几回了……”
尚药起了疑心,更不能在这瓜田李下了。现在回书院,还能赶在一大早给尚药公解释陈情,也许有个缓儿,千万别让他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到时叩门吁请,又何词以对?
白薇说:“你且去与牢头说上一声,就传王妃口谕,将那林秀才放回家去。”
豆果说:“王妃哪里认得什么林秀才呀?小姐,还是别先斩后奏了。”
白薇说:“王妃虽不认识,尚药公认识便足够了。下午上课时候你原不在,说起这林凤璋是姑苏第一才子,才占八斗学贯天人,忠孝两全希圣希贤,只是因为铁打的心肠烈性子,将主考官得罪了个遍,襟抱至今不曾开。尚药公最是惜才,竟还不知道大才子负屈下了冤狱。此番带着这般大的人情前去拜见尚药公,再觅两句吉利话,还愁他不体谅我的难处?”
豆果去了。白薇绕墙走,见那墙厚如大石,内部填充流砂和熟黄沙以防挖墙逃跑,上面还挂着铁丝与铜铃。还真是天网恢恢,插翅难逃。
但见墙下一口狗洞。白薇蹲下身去,一捧一捧土将狗洞填上。旁边一窝豆丁大肉红肉红的小狗叫个不停。恐引来巡逻的人,白薇一下一个,小狗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四脚翻过来,遭掐死了。鬓乱钗横,无心去整,土都夯实,白薇这才放下心来走了。
一刻钟过后,此土,朱安麒尽刨之。
朱安麒钻进去钻出来,行如风快过电,一路飞沙走石不见其形,冲到小黑屋,摘下小黑帽:“师妹,是我!”
沈抒遥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朱安麒掏出钥匙,两手捂着锁消音,捅一下就开了。
他早就预料到了被叉走的命运,明着来是救不了的。沈抒遥诸项罪名里,最要命的就是户籍,没有医户谁说话都不好使,这是他外公的原话。于是早上来时,朱安麒扒在门上扮演史莱姆的功夫,其实偷偷往锁里灌了软蜡,凝固后取出钥匙齿形阴模,回去照着配了钥匙。因为他妈闲得慌就发卖丫头,一回生二回熟,满金陵的锁匠没人不认识世子爷。
第一趟虚晃一招,第二趟才见真章!
“师妹,快醒醒!我来救你了!”朱安麒搀起人,心酸不已。
“你出去后拐四个角,有一匹阿史那焰骓就在等你,逃吧逃到天涯海角去!”朱安麒又奉一条错金斑斓的马鞭,“此乃我初次相见我予你之物,既然当初因缘相见,往后只能有缘再见!山高水长,万千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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