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千呼万唤始出来(1 / 2)
踏破铁鞋无觅处,眼前就是母亲的救命恩人!林凤璋百事孝为先,莫大乎尊亲,此恩于他如同再造,只能肝脑涂地来生犬马以报。此刻只恨不能剖心沥血,跪在地上连声罪己。
他往桌前一坐是早上六点钟,晚上六点的更鼓从城内传来时,修补处最后一道墨迹终于干透。
举到灯前,纸面浑然一体。拿到月光下看,新补的字竟泛着淡淡的靛青光晕,与本来墨色完全不分你我。
「梅花纹边框,顶部钤户部半印,骑缝编号:扬医字柒佰叁拾陆号
原籍:扬州府江都县杏林坊
户主:沈济民
承户:沈抒遥登记待召,此女十八须赴南京太医院参与女医选拔
按大明医政例,需每月初五、二十义诊,世医不得转业
勘合批文:
扬州府照磨所验讫(钤全印)
江都县知县:■(画押)医学训科:■(画押)里长:王二(墨书)
正统三年十一月廿五日造册」
沈抒遥:“鬼斧神工。”
林凤璋赧然垂首:“雕虫小技罢了。我于科场十载蹉跎,纵是块榆木疙瘩,拿十年光阴细细雕凿,理当也能琢出个像样的器物来了。”
纸上每一处纸纹、厚薄、韧性都一模一样,不借着显微镜,竟然就做到这般亚毫米级的精细吻合。
沈抒遥本是个目中无人的人,时常感觉身边人都像游戏NPC,无所谓他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也无所谓谁是谁。他很少这么认真地盯着一个人:“何不弃文从医?”
林凤璋只当他玩笑:“小姐就别取笑在下了。”
再看了看户籍,沈抒遥道:“这‘女’字,非得留着不可么?”
林凤璋很是疑惑却未多问缘由,暗忖许是女儿身行走江湖不便。不言声用指甲盖碾开“女”字的胶泥,镊子夹住半干的纸浆缓之又缓提起,屏息如剥茧抽丝般,对准缺口轻轻按下,揭了这女字。
这时灶间传来林母咳嗽:“璋儿,那字可曾送去了?”
林凤璋卖字,但他自己不卖。一是丢读书人的脸,二是他经常一言不合就跟买家当街辩日,叫骂对方傻缺,让其滚蛋。只能转托邻居的爹去卖,邻居爹抽走五成利钱,但是颇有生意经。林凤璋恶与之交际但是又不得不,约定了每月十五将字帖搁在他家窗户底下,对方赊欠林凤璋也不屑去要,每次碰到需要用钱的事唯有唉声叹气。
“娘,儿这就去。”
林凤璋将户籍吹干折好,交给沈抒遥。低血糖头晕,站起来膝盖一软扶着桌角恍恍忽忽。
沈抒遥说:“我去吧,正要走。”
林凤璋拱手道:“那便多谢了!小姐出了门往右拐,数到第七户,有一棵大槐树,树下便是。”
林老娘在一旁感叹:“那家的大胖小子,可是个好心肠。你每回坐牢,他都给为娘送吃送穿。等你日后有了出息,可千万不能忘了人家的恩情啊。”
沈抒遥告辞离去,林母捧出一块牡丹花布,说道:“菩萨啊,我们家实在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块布是老身当年嫁妆里压箱底的,你若不嫌弃,就收下当包袱布吧。”
天已是全黑了。沈抒遥带着包袱和字帖上路,辞出林家几百米,寻到那户邻居家。
刚把字帖放在窗下,便听到身后传来呼救声。
池塘上漂着一只残破的虎头风筝,半浮半沉。一人落了水胡乱扑腾,生死不过三五个吐息间!
沈抒遥虽在海上长大,却偏偏怕水。忙寻来一根竹竿,伸到水中央:“快抓住!”
那人赶忙抓住竹竿,借力往岸边靠。待把人拉过来时,沈抒遥也已力竭。尚未喘匀气,那人却如鳄鱼般猛地扑上来,将沈抒遥拖入水中!
“就是你杀了俺爹!俺跟你同归于尽!”
??此人正是城南第七户,张一文的傻儿子。
就在沈抒遥被拽入旋涡,渐渐没了声息之时,白薇这才从树后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踩着满地碎玉似的槐花,来到池塘边。
绣鞋尖勾起那花布包袱轻轻一挑。沈抒遥那张千辛万苦得来的医户,噗通一声,掉进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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