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善恶到头终有报(1 / 2)
朱安麒潜水救母,扶着王妃上了小舟。抬头天颜近在咫尺,霎时鼓乐齐喑,只觉得整片天地都匍匐在他七叔投下的阴影里。
“翊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妃蹲福见礼,眼神闪烁无比:“原是王叔驾临,我这张嘴该打!该铰了舌头去!叔叔既到,怎不教奴才们传个话儿迎驾?”
“本王做事,但凭兴之所至,”翊王悠悠步出小舟,翠漆描金折扇当胸,月下竟流转孔雀翎般的绚丽彩晕,“皇嫂既知我在姑苏,长日无聊,这许多人吃席面偏不捎带本王。可不就只得做个恶客了?”
王妃忙道:“断断不敢惊扰叔叔,在此设宴,原为的是捉拿白莲教妖女。”
“哦,有这等事?”
王妃忙唤侍卫涉水搭作人桥,请王爷移驾主舟,但翊王踞小舟不动。
隔水相望,但见主舟甲板上乌压压跪了一片,连赵王公也行了大朝会的八拜礼。唯林凤璋呆愣愣杵着,被褚雪鸣攮了一肘子,这才一喳喳垛在地上。
林凤璋埋下头暗自称奇。只遥遥一望,那翊王风度俨雅而眉目有剑气,一看便是个极为精明强干当世之杰,春秋正盛,端的是龙骧虎步的英主气象。
然而翊王说出来的话,似乎就不那么英明了:“此事办得足见用心。剿白莲妖人与抗倭原是一理,祖宗成法八个字??大水漫灌,宁枉勿纵。”
王妃也不敢回主舟了,扶着船栏细声应道:“妾身妇道人家,原就糊涂,叔叔只管示下,全凭叔叔主张。”
翊王点点头道:“我想也非你一人之功,自当论功行赏啊。”
这时又来一飞舟,上来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看着憨实有福,这是南顺王爷从金陵来了。忙左手压右手,躬身问殿下安。
翊王神色和煦,虚扶道:“我们自己亲弟兄,迎坐迎起闹虚文儿做什么?摆桌家宴才是,有酒须当醉今朝,兄长莫不是怕七弟吃穷了你?”
南顺王搓手道:“是我屋里头这口子粗笨得紧,别败了殿下的雅兴。”
“皇嫂太贤德了,五哥还不知道她给你挣了多大的脸面。”翊王似笑不笑,“真是个角色。”
王妃握手帕子站定,笑道:“有叔叔这句,够我受用半辈子。”
南顺王低声呵斥:“崔令仪,这里有你说的话?用不着你瞎张罗!”
朱安麒垂手侍立。汗湿重衫,用手提了提前襟又放下来。但是听着那戏台上,音乐怎么愈发像出殡的?浑身发噤,起了鸡皮寒栗。冷热夹攻,朱安麒觉得自己就像那摆盘里的雕花萝卜。
翊王哗的打开了折扇,又一折一折折拢来,挑着眉头说道:“说起家宴,听闻皇嫂新近认了个义女?”
南顺王说:“这事儿我压根不知情!宗牒上的事哪能这么胡来?”
王妃早收了怯色,冷笑一声,向来觉得南顺王窝囊,不能给安麒挣个好前途:“恁连亲儿子都不挂心,何况干闺女?”
翊王笑道:“巧极!本王也认了位义妹,皇嫂认不认他?”
王妃乍听以为是要论个认不认亲,忙讪讪赔笑:“莫要说殿下的义妹,就是殿下身边的一条狗,那也是千真万确的天潢贵种。便是您靴底沾的泥,那都是仙露明珠!就是把我的脑袋摘下来当椅凳,便死也为荣,是祥云罩顶的满门之福啊!”
翊王折扇轻挑锦帘的一刹那,南顺王妃才知道这个认字,原来是认识不认识。
朱安麒跟在最后,却是头一个瞧见床边横卧的乌金马鞭。
床边有他的马鞭,明黄软烟罗帐里的是沈抒遥。紫檀案上药吊子正咕嘟作响,方才七叔哪是在月下独酌,分明是守着红泥炉子亲手煎药。
夜风卷着水汽扑进船舱,把刚点的油灯倏地一暗,少顷才缓过魂儿似的亮堂了。灯苗儿跳起来那刻,南顺王妃活见了鬼!见了黑白无常!脸上肌肉一抽一搐:“搞错了搞错了,错大发了!定是哪里岔了!此人明明是白莲教的妖女……”
“他若是白莲妖女,”翊王撩袍向中间太师椅上坐下,又摆手命三人坐了,慢悠悠转着翡翠扳指,“本王便是白莲教主了?”
王妃哪里坐得,跌跌撞撞抢进来,平地竟走得七歪八扭,活脱脱醉汉般扑在砖地上,浑身绫罗抖得筛糠似的:“这…这怎么会跟殿下扯上关系啊!”
“闯了我的舟,打翻了我的药,动了我的女人,”翊王喉间滚出声笑,一碗茶都扣在了桌子上,“原来都跟我没关系?”
王妃犹不信邪,推开把脉的太医就要细看。却被南顺王爷打倒在地:“你真的是活到头了??这是殿下的人,是天下之母!”
王妃给这一巴掌打得酒才半醒,不知道是地上,只感觉还在水里,她飘在水上活像被钓钩刺穿的鱼,鳞甲都叫人剥尽了。
“沈娘娘!菩萨转世的活神仙呐沈娘娘!你醒醒,我生生世世给你当牛做马啊!”身子拧动着抑着哭声,憋得额头和项上蚯蚓样的筋绷得老高,磕着头泣不成声,“殿下,殿下!贱妾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啊!贱妾真的不知道,贱妾八辈子也没这个胆啊!”
侍女们将沈抒遥扶到里间去了。朱安麒望不见人了,才膝行两步恳挚道:“七叔,我母亲她真的一无所知啊!”
“贱妾但凡知道,殿下就把我的眼珠子当泡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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