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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有人一笑坐生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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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退潮清光万里,江南宦海一夜惊魂。

次日晌午,苏州府盐漕察院公馆。

阿史那焰骓勒定在石阶前。马上男子身长九尺,半束发辫垂作狼尾,颈悬七色狼牙璎珞,丈二银槊缠天山雪豹皮,马额佩鎏金当卢錾着鲜卑文“天所立”。

进来辕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尽是挎刀武弁,最末等也是千总衔,雄赳赳站着目不斜视。

正撞见位清癯美髯公踱出仪门,袖口暗绣八卦爻象,行走似松荫鹤步。此乃翊王府西席蔺先生,鬼谷七十五代嫡传,归隐十载方被三顾请出。

蔺先生讶道:“殿下不是吩咐送还赵王公么?宇文将军怎生又骑回来了?”

那宇文翼原是北魏皇族后裔,追随翊王戍守边陲苦寒之地七年,从尸山血海里背出过主君,至今还用从前齿少气锐时的称谓:“那赵王孙倒乖觉,说什么‘宝马赠英雄’,‘白毛风里擒头狼,赤血河边单骑走王帐,少帅铁蹄踏过的地方,雪是白的!血是热的!天是矮的!我们草原只拜长生天’。所以此马本就是献与少帅的,既跑出来跟了少帅夫人,是畜牲通灵,懂事。”

蔺先生听了没奈何。想着此事,从头至尾透着古怪。

话说前日白日里,翊王还在湖州与江苏巡抚、两江总督会商,正赴淮南盐场。偏午间歇晌后突然折返苏州,众官哪敢多问,唯宇文翼直肠子:王爷莫不是又见着那梦了?翊王颔首,众人便再不敢言。何曾见王爷这般火烧眉毛?走水路犹嫌慢了,弃了顺风船跑死两匹马,昼夜疾驰三百里,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截下半条人命。

宇文翼道:“少夫人可醒了?”

他听闻少夫人落水时,这匹阿史那焰骓竟在近处徘徊。寻常女子如何降得住这等烈马?宇文翼抓心挠肝想见识见识。

蔺先生忙说:“什么少夫人?不过是王爷在台面上摆的幌子,将军切莫当真。”

宇文翼摸不着头脑,上月刚从漠北大营调回,朝中风云半点不知,光知道王爷跟一个姓杨的不对付。

请教道:“少帅亲自凫水救的人,这般恩遇还不算少夫人?”

蔺先生跟他说不通,因为自己也想不通。自家王爷素来不信神鬼,但好像偏信一个重复多年的梦。

七日之前,茶馆外头,就是蔺先生奉命去寻沈抒遥的。皆因王爷轿帘缝里瞥见,便说此人是梦里王小姐,你且去试他一试,还记不记得百年之约。蔺先生心里直打鼓,那王小姐分明已斩首于市了。果然,去了陪笑好话说着,白璧明珠的捧着,就被沈抒遥鱼眼珠子四个大字喷了回来。回禀时王爷却笑:那就随他去吧,自有有求于本王的时候。

宇文翼改口道:“那沈姑娘可醒了?”

“咳!哪里来的姑娘啊……”

蔺先生欲言又止。当年先帝赐婚,王家确诞下女婴,未满月便夭折了。心存侥幸,没有发丧,仗着襁褓里难辨雌雄,竟将另外一名小公子充作千金养,指望再生个姑娘换回来。

谁知这一等就是十年,十年间翊王权势欲盛,虎贲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打着“尊王攘夷”的名号,称之为“二皇帝”也不算离谱。王家愈发不敢吐实,越拖就不敢说,实在也是江南妩媚雌了男儿,长到十七作闺秀打扮还不露端倪。

可终究送不得须眉上龙床,王家只盼望这婚事不了了之。又怎能瞒得过天?东厂番子连阁老被窝里的话都听得真真,岂不报予翊王王氏这般地偷龙转凤?翊王不娶归不娶,不在乎就没戳穿,但不代表他喜欢被当傻子愚弄。所以知道翊王拼死救人,最震惊的当属蔺先生。主上的动机,实在成谜。

蔺先生捻须暗忖,虽与宇文翼一文一武是翊王的左膀右臂,但此人的野蛮大脑还是储存不了如此海量信息。终是咽下千言万语。

二人转过垂花门,逮着个书办问王爷去处。书办答:“千岁爷在介石亭,正同南顺王世子并尚药局崔老大人进午膳。”

宇文翼拧眉:“他俩来讨什么没趣?”

蔺先生笼着袖口低语:“南顺王休妻,她父亲替她求情是情分中的事。只是这尚药公一向愤世,又做过几天帝师,动不动上疏厉骂君父。恐怕少不得要变着相讽谏殿下一番。”

行至亭前,果见石桌上剑拔弩张。

几个锦衣卫按着绣春刀瞪眼,翊王却擎着越窑秘色盏轻笑:“不妨事,就是清谈几句,又不是朝会!瞧瞧,本王最喜欢直言直谏的直筒子脾气,像这样的纯臣用不着递牌子,只管剑履上殿,只要宫门不下钥,随时请进??接着说。”

尚药公说:“殿下拿白氏作筏子,一夜摘了一省六部三顶乌纱,判了斩立决又流徙三族。真乃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朱安麒把原本低着的头又低了一低:“是我们家对不住沈娘娘。”

翊王甩开泥金折扇,笑道:“照这般说,本王倒成了周幽再世?你这话说的,好像本王是为了女色误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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