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恨春长久煎少年心(1 / 2)
奉德十二年春二月,当今的圣上尚不满七岁,还顶着一个“允”字的封号。
按常例,皇子每月要到御书房向皇帝回报三次功课,是他们为数不多固定能见到父皇的机会。
小皇子姜孚由宫人领着,一路蹦蹦跳跳,到御书房时手中还拈着朵小花。
他见父王在与人谈话,就很乖巧地立在门口等。那学士模样的人抬眼间发现了他,就停下来向他的方向微笑,低身福了一礼。
“允王殿下。”
那是姜孚第一次听见帝师的声音。
很多年后这一声在他的梦里反反复复的响起,拘住了他的整个魂魄。但当时的小皇子只觉得这人的声音像一淙泉水,清冽的,甘甜的,让人想再听一声。
但那年轻学士却无论如何不再与他说话了,只是向他的父皇恭敬告退就离开了御书房,从他身边擦过。
小皇子竭力收回自己的眼神,但小孩子的心思瞒不过大人。
老皇帝面色不虞,似乎对儿子的行为不太满意。
允王历来是最听话的小皇子,但他那一刻突然叛逆了一小下,没有在乎父皇的看法。
他想再见一面那位学士。
皇城太大了,人太多了。有些人也许见过一面,从此再也不会见到。
姜孚在此之前从未在意过这种萍水相逢,却在那一日突然动了心思。
如果再也不能见面,那该多可惜啊。
就像梁上的燕子飞走了也许不会再回,花败了也许不会再开,书上的文字读过了这行也许就不会再重读。
小姜孚突然发现,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两条线一交叉就分开了,然后直直各奔天地两头,怎么也不会再相交。
他不想这样,他想再见到那个人。
他要把这条线扭回来。
……
允王最近开朗了许多。
以往这孩子多数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最近却喜欢没完没了地拉着人聊天。
什么都问,什么都聊,今日问下一时令的水果,明日又问京城里的点心铺,与他讲两句就乐得咯咯直笑。
小孩子本来就生的可爱,笑起来更像是蜜和的团子,人人见了都说不出不喜欢的话来。
再者,谁都知道这孩子没养在母亲膝下,身边缺个亲近的人,也就难免多留些心,想占上这个位置。
万一他以后尊贵了,念着自己,岂不是回报无穷?
于是宫里宫外的许多事,都被宫人们毫无意识地捧到了姜孚面前。姜孚认真听着,用心记着,不吝啬给任何一人积极的反馈和赞美。
终于有一日,一个宫婢偶然间提起:
“最近那沈公子名气真是不小……说他昨日一出门,楼上竟抛下来二十余朵花,有一支正插在他衣襟呢!”
姜孚眨眨眼:
“这是谁?别人扔他花做什么?”
那宫婢本是在与小姐妹闲扯,见姜孚感兴趣,连忙回道:
“回小殿下,这人叫沈厌卿。”
“都说他才情很好,容貌也出众,近日来常与京里其他名士和贵族公子交游,名气就起来了。”
“而抛花,算是民间年轻男女间的一个小习俗。女子从楼上往下望,若见到了心仪的郎君,就可折一支鲜花往他怀里扔。”
“若是两情相悦,自可把花珍藏起来,二人见上一面;若是男子无意,也不会觉得冒犯,只是添些潇洒风流的名气罢了。”
姜孚笑道:
“多谢姐姐!我听着十分有趣。不过没听姐姐说到他家世,世家的人为什么愿意和他相交呢?”
平常在宫里,若是提到一个人,往往先说出身家族,若是家里权势大自然可以添彩不少。因此,要是不提,往往就是清贫的了。
宫婢惊于小皇子年仅六岁竟如此心细,睁圆了眼补充道:
“因为陛下前些日子召见了他呀。”
当今圣上惜才如金,常常不论出身召见民间有名气的才子,考察其见识履历。得圣上青眼的,往往能不必考试便得一个小官职,是许多人眼中的终南捷径。
宫婢扯扯旁边的小姐妹:
“十二天前,是也不是?我记得江梅春柳那几个没出息的,一早就蹲在路上等着看呢。”
那小姐妹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惊道:
“啊呀,是呀!是小殿下往御书房去的那天,时辰都差不多,我错过了呀!”
“咦,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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