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和师兄的初见面(1 / 2)
一阵悠扬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顾梓聿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把头埋到柔软蓬松的被子里,丝毫没有起身接听的打算??开什么玩笑?今天可是难得的周日,考试刚刚结束,顾仲景不在家,又没有排练的压力。昨天的星期六已经被彻底毁掉了,今天好不容易能补眠,就算是地震海啸他也是不会起身的!
可那手机始终不知疲倦地,边哼着ScarboroughFair,边在床头柜上扭来扭去,仿佛催命一般,顾梓聿再也没了睡意,猛地伸手抓过手机,心里已经决定,这次无论对方是谁,都要先臭骂对方一顿再说!
一滑屏幕,见到亮起的名字是“明?”,顾梓聿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魔女!这个点她不是应该在排练吗?还能骚扰他这个“伤残人士”?!
他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通电话,一边拉长声音抱怨:“喂??你有没有搞错啊!大清早的,不带这么坑人的吧?你知不知道现在才几点?九点!九点啊!我的睡眠时间就这么被你无情践踏了!”
停了片刻,只听到对面隐隐传来的是乔治?弗里德里希?亨德尔(GeorgeFridericHandel)的《示巴女王的到来》(TheArrivaloftheQueenofSheba)。这是他为歌剧《所罗门王》创作的其中一段管弦乐序曲。尽管它是歌剧中的一部分,但这段旋律也因其自身的吸引力,成为亨德尔最受欢迎的独立管弦乐作品之一。
他恍然了一下,才意识到乐团排练的进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顾梓聿还以为是姜明?理亏了,不好意思开口,脾气也有点消了下来,可没等到他再一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的但仍中气十足,隐约压制着怒气的声音:
“顾梓聿,你想怎么样?啊?睡觉睡到九点还不知道起床?原来你就是这么和你的同学讲话的啊,挺拽的!听你声音这么响,不像是生了病,我告诉你,半个小时内给我赶到音乐厅,不然呢,哼,你以后也可以不用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梓聿的瞌睡在一秒之内被彻底惊醒,他的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连耳边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吴老师?!
……死了,这下是真的死了。
顾梓聿还没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已经远去,勉力听还能听到老头气吁吁地骂到:“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这种学生!什么东西!”伴着一阵摔谱子的声音。
顾梓聿一下懵了:什么状况?刚才那个声音是吴老师吧?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居然敢对老师大吼大叫!天啊,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顾梓聿,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吧!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才少年愣了一下,还好明?接过了电话:“梓聿哥哥,是我。”压低了的声音还带着些后怕,显然也是被刚才老头的怒气给波及到了。
虽然被臭骂一通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梓聿却是很清楚地知道再不抓紧就将面临被开除的下场??老头可是说到做到的人啊!他连忙起身,边套上衣服,边语速极快地问:“怎么了?”
“我原本说你生病了,本来已经给你请假了,没想到,诶,你知道吗,宋熙和过来了,是那个宋熙和诶!吴老师就想着要叫你过来见见师兄。他听我说你生病了,担心的不得了,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就一直等到现在才给你打电话,谁知道你…”
得,这还都是自己的错,说不清了!连忙挂了电话,顾梓聿连房门都顾不得上锁了,捞了琴盒就往外跑。
一月的早晨,即使在节令上仍算是隆冬,但对于在北方成长生活了三十几年的宋熙和来说,这座南方城市还是很温暖的,凛冽的海风所挟带的这点寒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此时,他只着了一件立领衬衫,外套一件羊绒毛衣,便束手站在音乐厅外,看着波涛拍打着海岸线,放任自己的思绪四处游荡:
去年的巡演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在世界各地跑了一整年之后,他特意安排自己在今年年初空出一段行程。长途飞行、频繁的排练、舞台和听众固然令人陶醉,但也让他身心俱疲。他需要一段休憩期,停一停,调整自己的状态,留出一段时间不理俗事,专心钻研琴艺,或许还能顺便做些教学,尝试换一种节奏去感受音乐。
他首要的安排,就是想来拜访一下自己的恩师,吴宏礼,叙叙旧,顺便也放松一下。他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明白若没有恩师的悉心教导,加之老师为他铺设的人脉,他是不会有今天的。
六年的师生情谊,如父如子,老师点燃了他音乐的火苗,对他可谓是恩重如山。尽管他宋熙和此后也曾和几位大师有过师生之谊,但此后的情谊却再没有他与吴老师之间那般深厚的了。
吴老为他启蒙,又手牵手领他走上这条音乐之路,教他为人处事,人品琴品都要考教。每次学校文化课考试结束,老师都向他要成绩单,绝不允许他文化课拖后腿,每每有科目略差一些,老师便是要黑脸的。
他还记得在自己十多岁的时候,一次晚上上完琴课时,忽然下起了暴雨,他一时没法回家,吴老师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疙瘩,撒上些碧绿的葱花,朴实家常而温暖人心的味道,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不过,想起刚刚老师谈起那个年轻的小师弟时,眉目间充盈的欣赏期待的宠溺之意,他便略略有些吃味:想当年的自己也算是天资过人,老师尚且如此严厉,动戈戒尺藤条上身也是有的,更不必说别的学生了。唉,果然是小儿子,大孙子,老人们的心尖子么?
不一会晃过神来,宋熙和才发现自己已经吃上还未见面的小师弟的醋了,不禁略略错愕,转瞬又觉得自己实在好笑??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计较。
而那头,坐立不安的顾梓聿心下惶惶??倔老头子的脾气大,万一他待会儿气不过要揍自己呢?
而对那位蜚声国际的师兄他只是有敬佩之情,却也谈不上有什么孺慕亲近之思。想到老头前些年因为自己排练时开小差,当着爱乐乐团的前辈们扇了自己一巴掌的无比丢脸的往事,他现在冷汗已浸透贴身衣衫,只得火急火燎地不停地催促的士司机“开快点再快点再再快点”。
司机被催得心头火起,一面骂骂咧咧,一面横冲直撞。而顾梓聿则被颠得死去活来,身下的伤磨得他如坐针毡,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等到的士终于飞驰到人艺协和音乐厅时,顾梓聿差不多也就只剩了半条命。
听到身后的汽车直刹声,宋熙和心有所感,慢慢转过身来,知道大约是他那位小师弟到了,微微眯眼??不远处那个少年有一对清亮的瑞凤眼,瞳仁黑白分明,眼神纯澈透明,眼角微微上挑,鼻子高挺,短发清爽,似是有点眼熟?
没有多想,他便上前扶住了那已规规矩矩向自己行后辈礼的少年:“听说你之前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那少年微微摇头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初次拜见师兄就如此匆忙,是梓聿的不是,”话到此处,那少年才敢抬起头,呐呐道,“只是吴老师他还生气吗…”
原来大家在老师面前都是一样的鹌鹑。宋熙和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老师大人有大量,倒是你,外面冷,快随我进来吧。”松开手,那少年点点头,便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待进了排练厅,被那暖气一激,顾梓聿才打起抖来,觉着冷热交加,胸口一阵烦闷,一叠声呛咳了起来,夹在音乐声中却是分外清晰。吴老早已听到,却仍装着不为所动,只先叫暂停排练,慢悠悠地走下舞台,只顾着和宋熙和讲话,却把顾梓聿晾在一边,自是不去管他。
周围众人见到本来请假的首席又被匆忙叫来、人到了却又被晾在一边置之不理,不禁都心里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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