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 / 2)
“你在想什么?”岑拂光问。
宫几坤回过神来。“想我的师长。”
“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宫几坤想了想。“承云大师话很少。壅济大师话多一些,但说的都是要紧的。智皋大师爱说典故,说完之后常常自己先笑了。”
岑拂光也笑了。“听起来都是好人。”
“是很好的人。”宫几坤说。
岑拂光没有继续追问师长的事。她指向前方的一片矮岗。“翻过那道岗,有一片杏林。杏花应该开了,可以歇歇脚。”
两人加快脚步。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路边的野草从露水中舒展开来,蚂蚱在草丛里此起彼伏地叫着。远处有农人在田间劳作,弯腰起身,弯腰起身,像地里长出来的另一种庄稼。
翻过矮岗,果然看见一片杏林。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铺满了整面缓坡。林边有一条浅溪,溪水清浅,底下的卵石颗颗可见。岑拂光将竹篓卸下来,蹲在溪边捧水洗脸。宫几坤也蹲下来,将水囊灌满。
水很凉,带着山泉的甜味。
岑拂光洗完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她从竹篓里拿出干粮??是岑家养母早上塞的烙饼和腌萝卜,用干净的布包着。她分了一半给宫几坤。
两人坐在杏花影里吃饼。花瓣偶尔被风吹落,落在溪水上,打着旋儿漂远。
“宫几坤。”岑拂光忽然叫她全名。
“嗯。”
“贺兰征说的那些话,你打算怎么办?”
宫几坤咬了一口饼,慢慢嚼着。饼已经凉了,但麦香还在。“我没有想好。”她说。
“你没有想好,但你也不会当作没听见。”岑拂光说。
宫几坤看着她。
岑拂光将腌萝卜咬得嘎嘣响,说话含含糊糊的。“我看人还算准。你这种人,听见了就会记在心里。记在心里了,就早晚会做点什么。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宫几坤没有接话。她将最后一块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饼屑,然后从行囊里取出竹笛。
岑拂光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会吹笛子?”
“会一点。”
“会一点是什么程度?”岑拂光又问了这句话,这次带着笑。
宫几坤没有回答,将竹笛举到唇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岑拂光的笑容收住了。
笛声不高。它从杏林里升起来,穿过花枝,散入溪水声里。曲调简单,没有繁复的技巧,也没有跌宕的转折。它像是一个人走路时的呼吸??不疾不徐,一步一息。杏花落在笛身上,被笛身的震动弹开,无声地坠下去。
宫几坤吹的是一支没有名字的曲子。
智皋大师教过她许多曲子,有名家的,有古谱的,有民间采风得来的。但这支并非任何一首。它是在她指尖自己生出来的,从天山下来的第一个夜晚开始萌芽,在乱石岗的碎石路上抽枝,在贺兰征抱拳的那个早晨开出第一片花瓣。
她不知道这支曲子应该叫什么。
也许以后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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