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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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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边坐着一个独行的中年人。她的装束与寻常行商无异,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只旧钱袋。但宫几坤注意到她握茶碗的手??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层厚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是长年握刀柄磨出来的。她的茶碗端得很稳,茶水在碗中纹丝不动。

宫几坤将目光收回来。

汤饼端上来了。粗陶大碗,汤色乳白,面片宽厚,上面铺着切成薄片的羊肉和碧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带着胡椒和姜的辛香。岑拂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抄起筷子就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的性格一样,不做作,不扭捏,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宫几坤也拿起筷子。羊肉炖得极烂,几乎入口即化。面片筋道,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鲜香。她慢慢吃着,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柜台边那个中年人身上。

那个人已经吃完了饭,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她的坐姿很松,像是完全不在意周围的一切。但宫几坤注意到,她的后背从来没有靠过椅背??哪怕在喝最后一口茶的时候,她的脊柱都是微微绷着的。

这是常年处于警觉状态的人才会有的坐姿。

宫几坤收回目光,低头吃面。

吃完饭,岑拂光去后院浴房洗漱。宫几坤回到房间,点上石脂水灯,在条桌前坐下来。她从行囊里取出纸笔。

她要写信。

第一封写给母亲。她写了离开天山后的行程,写了沿途的地貌风物,写了石桥驿的岑家母女。她没有写乱石岗,没有写贺兰征,没有写荒村里那个阿婆的腿。不是刻意隐瞒。是她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写。这些事落在纸面上,会变成什么样的句子,她不知道。

第二封写给长姊宫栖木。这封信写得更短,只报了平安。

第三封写给二姊宫娇令。

她写到一半,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锋上聚成一滴,摇摇欲坠。她看着面前写了一半的信纸,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她告诉了二姊岑拂光这个人,说了岑拂光爱笑,说了岑拂光走路快,说了岑拂光知道路上每一种野草的名字。但她没有写别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别的。

贺兰征的抱拳。阿婆的腿。阿婆说“但我的腿,也是真的疼”。岑拂光的亲娘被调去前锋营,走水的那一-夜没有人去拉她。那个攥着树枝的孩童,站在村口朝她们挥手。

这些事情,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句子告诉二姊。

宫娇令的信里总是写着京城里的趣事??春闱的策论题目出了纰漏,南苑新进了西域良驹,阿姊骑腻了的马可以留给她。那些事情明亮、轻快,带着她熟悉的、属于宫家的温度。而她此刻坐在这间点着石脂水灯的客舍房间里,满脑子都是溃烂的伤口、焦黑的屋梁、凉透的黍米粥和臭掉的鸡蛋。

她将笔搁下了。

墨汁从笔锋上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看着那个黑点慢慢扩大,渗透进纸面的纤维里,边缘从深黑渐变成灰蓝。

门外响起脚步声。是岑拂光的脚步??她已经能认出来了,岑拂光走路有一种特有的节奏,脚跟先落地,然后脚掌,步子不重也不轻。

门被推开。岑拂光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手里拿着拧干的布巾。她看见宫几坤面前摊着的信纸,和搁在砚台上的笔。

“在写信?”

“写了一半。”宫几坤说。

岑拂光没有问写给谁,也没有问写了什么。她坐在自己床边,用布巾擦着头发,水珠滴在粗布铺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今天也想起我娘了。”她忽然说。

宫几坤看着她。

岑拂光继续擦头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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