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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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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岑拂光松开了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宫几坤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知道她睡着了。

她没有睡。

她躺在黑暗里,望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的轮廓,想着仇阿婆搓了半个月的井绳,想着楼惊鹤在砾石滩上说的“五日后的黄昏”,想着贺兰征在晨光中抱的那一拳,想着荒村里阿婆腿上的伤口和她说的那句“但我的腿,也是真的疼”。这些事像碎石子一样堵在她心里,一颗挨着一颗,硌得生疼。但她没有试图把它们理清。壅济大师教过她,有些病不能急着治,要让它的气自己走到体表,到了体表才能下针。人的心事大概也是一样的。

她闭上眼睛,听着沙井镇的夜风,听着远处祁连山融雪汇成的地下暗流汩汩流淌。然后她睡着了。

天没亮,灶房里就响起了陶罐碰撞的声响。宫几坤睁开眼,窗纸上还是一片灰黑,只有极淡的一线暗蓝从天际渗出来。岑拂光也醒了,坐在炕沿上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

老妇已经起来了。灶火的光从灶房门口透出来,将她的影子投在院子里。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更深。

两人起身,用缸里的水洗了脸。水是苦的,带着沙土味,但冰凉激面,将残留的睡意一下子驱散了。老妇端出两碗热粥,比昨晚的稠了一些,碗底沉着几粒红枣。枣是干瘪的,皱缩成小小一团,但煮在粥里,甜味渗进了每一粒黍米。

“吃。”老妇说,自己坐在灶房门口,端着一碗没有红枣的粥慢慢喝着。

宫几坤和岑拂光吃完了粥。宫几坤将那只装井绳的布包背在肩上,绳子沉甸甸的,坠得肩膀微微发酸。岑拂光将竹篓背好,系紧胸-前的束带。

老妇送她们到院门口。天色还没有全亮,东边天际的那一线暗蓝扩大成了灰白,将祁连山雪顶的轮廓勾画出来。镇上的土坯房屋还沉在阴影里,只有井台边已经有人在打水了,辘轳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老妇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晨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没有拢住。

“绳子带到就行。”她说,“人不用进去。”

岑拂光看着她。“阿婆,您知道我们会进去。”

老妇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在岑拂光的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又在宫几坤的胳膊上按了一下。她的手劲很轻,隔着衣料几乎感觉不到,但宫几坤感觉到了??那不是力道,是温度。一个在沙井镇独自住了十二年的人掌心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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