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1 / 2)
“你师在信上说,让你看这些。”
宫几坤低下头,翻开第一页。
壅济大师的字迹端正而紧密,一笔一划都带着医者特有的精准和克制。但偶尔,在标注到某一处时,笔锋会忽然松弛下来,带出一点行书的意味??那是她写到熟悉的地方了。凉州左卫。旁边标注着??“水质硬,多沙土。士卒多发石淋,宜多备金钱草。冬季寒湿入骨,老卒多痹症。无良药。”无良药三个字,笔划比前后都重。墨色深深沁入纸面,像一声被压住了的叹息。
宫几坤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凉州右卫。标注着??“粮仓近水,夏秋多?。?粮致病,症见呕泄。治不难。难在绝源。”绝源两个字旁边,有人用朱笔加了一个圈。朱色已经褪成了暗褐,但圈还清晰。那不是壅济大师的字迹。宫几坤认出了这个笔迹??是她母亲宫柘稚的。
她抬起头,看着温故衣。
“我母亲看过这些手稿。”
温故衣点了点头。“五年前,小王殿下巡视西境,途经柳城。在我这里住了一-夜。我把壅济的手稿给她看了。她看到‘绝源’那两个字的时候,用朱笔圈了。”
宫几坤低下头,看着那个暗褐色的朱圈。
五年前,母亲巡视西境。从京城到凉州,几千里路。她坐在温故衣这间堂屋里,就着油灯,一页一页翻看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写下的手稿。看到“绝源”两个字,她提笔圈了。她知道凉州边军的军粮有问题,知道?粮致病,知道治不难,难在绝源。她知道,然后她回去了。五年后,凉州哗变。饷银拖欠,军粮掺沙。贺兰征动了刀。
宫几坤继续翻下去。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不是壅济大师的字迹。是承云大师的。只有一行字。
“剑出七分,留三分余地。那三分不是留给对手的,是留给自己的转圜。”
宫几坤认出了这行字。承云大师在她临别时说过。现在她知道了,三十年前,承云大师就把这行字写在了壅济手稿的末页。不是写给壅济的,是写给她自己的。写完之后,手稿留在了温故衣这里,承云大师上了天山。
三十年后,她让宫几坤把这封只有寥寥数行的信送到柳城。信上写的什么,宫几坤现在不需要看也能猜到。不是信。是让宫几坤来看这箱手稿,来看这行三十年前写下的字。
她将手稿合上,放回木匣里。
窗外,石榴花的红色在夕光中渐渐暗下去。暮色从院墙的墙头上漫进来,将青砖地面染成灰蓝色。温故衣拄着竹杖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得更开一些。晚风吹进来,带着何首乌藤蔓的青涩气味。
“你师在信上还说了一件事。”温故衣背对着宫几坤,声音不高。“她说,霜月剑留与你。望你能持此剑,护该护之人。非为宫家,为天下。”
宫几坤坐在方桌前,手边是合上的木匣。壅济大师的手稿在匣中静静地躺着,承云大师三十年前写下的那行字在末页。窗外,暮色四合,石榴花的红色彻底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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