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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梦魇弄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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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轻轻地摇晃着,运行噪音低得几乎不存在,像一艘幽灵船在黑暗的隧道中滑行。

简简猛地抬头,颈椎的酸胀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空的。

死寂般的空。

漫长的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冷白色的灯光均匀洒下,照亮了一排排空荡荡的塑料座椅,它们像等待被填充的空白格,头顶的扶手环随着列车行进规律地晃动着,划出无声的弧线,像一串串没有生命的钟摆。

窗外是飞速流动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到任何隧道壁的迹象,也看不到站台的灯光,只有玻璃上她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

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好像是在回宿的路上?又好像只是躺在床上?一种极度的困倦袭来,再醒来,就在这节行驶的地铁上了。

对了,自己这是要去哪儿?

她看向车厢尽头滚动显示屏,那里一片雪花,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种莫名的、被牵引的感觉,仿佛一根无形的线系在心口,载着她前往某个既定的目的地。

列车运行平稳得可怕,几乎感受不到加速度的变化,这份过分的宁静反而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

她试着喊了一声:“喂,有人吗?”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被吸走,连回声都显得微弱。

就在这时,地铁开始减速,非常平稳,平稳几乎让人难以觉察。

广播里“滋啦”一声响起电流的杂音,接着是一个平直无波、甚至有些失真的女声,她吐出的每个字节音调毫无起伏,像坏掉的录音机般。

“本次地铁终点站??钱塘江。”

“钱塘江到了,请所有乘客带好您的物品,尽快下车。”

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这句话是在对我说吗?简简这边思索着:所有乘客?可这里明明只有她一个。

还是说……这辆车上,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吱嘎??

车门精准地打开,外面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铁站台,而是翻滚涌动得如同实质般的乳白色浓雾。

一股强烈咸腥、潮湿、又夹杂着某种腐烂水草和怪异芬芳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与内部空调循环系统干冷、带点金属味的气息激烈碰撞,格格不入。

一股潮湿的腐气钻入鼻腔,简简皱着眉捂住了嘴,她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脚下的石头路面布满青苔,粗糙且湿滑,除此之外,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些迷雾像贪婪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远处的一切。

“请尽快下车。”

“请尽快下车。”

“请尽快下车。”

广播声再次响起,语调、语速、甚至音量都毫无变化,像卡带的重复播放,却带着一种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催促。

简简正踟蹰不前,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推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她推出了门外。

她狼狈地跌出门外,脚下一沉,是潮湿下陷的触感,滑腻得让人心里发毛。

身后,地铁车门无声无息地关闭,那节冰冷的钢铁长箱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发出通常的牵引电机声,就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和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被孤零零地丢在了这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雾霭缓慢地流动、变薄,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这是一条异常高大的江堤。

它粗犷、原始、蛮荒,巨大的石块胡乱堆砌,缝隙间生长着厚厚一层近乎发黑的苔藓,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惨绿的暗芒,石头上布满了深深的凿痕和江水长期冲刷留下的凹坑。

天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昏黄,仿佛永恒的日落之后、黑夜降临前的那片刻混沌,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朦胧的、缺乏光源的光从低垂的云层后透出,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琥珀色氛围中。

空气粘稠而沉重,那股咸腥味更加浓郁了,几乎令人作呕,但深吸一口,又诡异地感到一丝提神醒脑的异香。

简简回头望去,来时的铁轨和站台踪迹全无,只有空寂的、向下延伸的堤岸石块,以及远方传来沉闷且持续不断的轰隆声。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隐约看到远处浓雾尚未散尽的边缘,有一个微弱的、跳动的昏黄色光点,那光点依附在一个直立的身影上,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是这片死寂荒原中唯一的坐标。

简简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是安全员吗?

她下意识地迈出脚步,可眨眼间,那人影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融在流动的雾霭里。那速度快得惊人,让她不禁怀疑,刚才的一幕不过是过度紧张下的臆想。

简简定了定神,沿着堤坝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动,不经意地低头向下一瞥,这一眼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堤坝之下,是浊浪翻滚的江水,而广阔浅滩上零零散散聚着许多人,远远望去,像是被潮水推上岸的零星墨点,可稍一细数,便知至少也有几十、上百之数。

他们大多穿着简单的汗衫,或有人赤着上身,露出常年被江风吹得黝黑的脊背,三三两两,或弯腰,或半蹲,一个个撅着臀,身体绷紧,呈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住不断上涨的江水,双手要么就紧紧攥着简陋的渔网兜,要么在浑浊的水中急促摸索,像是在搜寻、争抢着什么宝藏。

闷雷般的轰隆声正在逼近,声音似乎被某种力量压抑着,时远时近,捉摸不定,更添一份心悸。

霎那间,超越恐惧的好奇心像一只冰冷的小钩子,把简简一个劲地往堤下拽。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只触碰到牛仔裤粗糙的布料,空空荡荡。

“该死!”作为一个Vlog博主,遇到如此诡谲奇特的场面却无法记录,这比迷路本身更让她难受。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她感觉自己难以将目光从那片疯狂的人群身上移开。

一名离堤坝较近的无脸人似乎听到了她的低语,猛地转过头来。

他穿着一件脏污的内衫,脖子上围着看不清颜色的毛巾,脸上是一种被某种狂热烧灼后的麻木,眼珠浑浊得像两颗磨砂玻璃珠,却闪着一种异样贪婪的光。

“开渔期到了!”他嘶吼着,声音沙哑而兴奋,仿佛在陈述一个举世皆知的真理,“抢潮头鱼啊!”

说完这话,他甚至没有等待简简的反应,就像害怕错过至关重要的时机,猛地转身,又一次踉跄着扎进了无脸大军的人堆里,消失在那片弯腰驼背的黑色浪潮中。

“抢潮头鱼?”简简喃喃自语,这名字仿佛带着一种原始的诱惑力。

她依稀记得在浏览某个江南水乡的游玩攻略时,在评论的角落里瞥见过这个词,说是时钱塘江沿岸一种已被明令禁止的民间习俗。

渔民和冒险者会在大潮来临前的极端危险时刻,冒险下水捕捞被潮头卷来的鱼,他们出没于汹涌澎湃的潮水之中,腾身百变,浪逐飞舟,于惊涛骇浪间夺得头鱼而归。

“濒江之人,好踏浪翻波,名曰弄潮。”

这个概念莫名又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仿佛她本该就熟知这一切,只是被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传说,除了潮头鱼,江里还潜藏着一种神奇的“非鱼”,它们似乎拥有奇特的力量,但具体是什么,她从未深入了解过。

简简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江堤靠拢,咸腥味更浓郁了几分。

这时,一个推着吱呀作响的旧木推车的鱼贩,仿佛是从雾气中凝结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

车上放着几个巨大的、湿漉漉的木盆或塑料桶,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正是那种鳞片闪烁着妖异银光的潮头鱼!它们拥挤在一起,无声地张合着嘴,鳃盖剧烈开合,眼睛空洞得如同没有生命的玻璃珠,又像是冰冷的摄像头镜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推车停稳的瞬间,桶里几乎所有鱼的脑袋,似乎齐刷刷地、缓慢地转向了简简的方向,那些空洞的目光聚焦在了她身上。

鱼贩的脸模糊不清,适才,简简下意识摸向口袋的动作,没能逃过那双隐藏在水雾后的眼睛。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客人,来一条潮头鱼么?吃了它,保证你烦恼全忘光,灵感如泉涌。你的Vlog,肯定火!”

简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做Vlog?

这个念头像冰针一样刺了她一下,但心念转瞬间就被那诱人的说辞所打动。烦恼全忘光?灵感如泉涌?这对一个正陷入深度创作焦虑的内容创作者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魔鬼低语。

而且那列诡异的地铁,似乎只为把自己送到这里来……这难道,是某种命运的暗示?

“多少钱?”简简听见自己出口的声音干涩且遥远,仿佛那不是她自己在说话。

鱼贩发出一种像是水流过淹没的石头般的、咕噜咕噜的笑声:“第一次来吧?这里的规矩是,得自己抓的才灵验!我这些啊……”他用一根模糊得像是水影的手指敲了敲水桶,“是给那些没本事、没胆量的人的安慰奖。”

他顿了顿,那水波荡漾的脸似乎微妙地转向了简简来时的方向,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或者是给那些被‘送’来,却注定一无所获、空手而归的人的。”

见简简僵在原地,眼神闪烁,鱼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微微倾身,再次发出了邀请,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来一条吗?”

简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身后冰冷坚硬的空气。

见她这副模样,鱼贩也不再多言,只是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他推着木车走进浓雾后,身影逐渐透明,与雾气融为一体,只留下木桶碰撞的声响。

自己抓的才灵验?安慰奖?被“送”来的……

信息量巨大,让简简一时间难以消化,但“自己抓”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时,那沉闷的轰隆声似乎又响了一些,脚下的地面传来更明显的震动,滩涂上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不是撤退,而是更加兴奋地向水线推进,仿佛期待已久的正餐即将开始。

她仔细观察着那些在滩涂上忙碌的人们,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动作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敏捷和不顾一切的疯狂,迎着正在逐渐变强的轰隆声,在及膝甚至及腰的浑浊江水中奋力摸索,时而爆发出短促而狂喜的欢呼。

忽然,一人猛地从水里捞起一条银鱼,那鱼体型不大,挣扎力道却异常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色弧线,瞬间攫住了江堤之上所有目光。

抓鱼人的脸上漾开难以言喻的狂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鱼身不肯松手,仿佛那不是一条鱼,而是能叩开所有愿望的秘钥,转瞬便将其飞快塞进身后的鱼篓。

简简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那尾鱼上,然而江雾弥漫,距离阻隔了清晰的视野,她只能眯起眼竭力凝望。

鱼身鳞片反射的绝非江面微光,而更像是无数细碎的、快速流转破碎的影像片段??似有扭曲的面容一闪而过,又似某个第一视角镜头,在浑浊江水中颠簸、沉没,混乱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生理性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不远处水线处泛起异样的涟漪,不是鱼群游动的杂乱波纹,而是某种活物在水中徒劳挣扎的动荡,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轮廓一闪而过,那弧度绝不是鱼身,更像是人的手臂,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畸形,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虚影,下一秒就被江水吞噬殆尽。

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简简下意识低呼:“救??”声音刚破喉,便被江风与嘈杂的人声撕碎。她猛地眨了眨眼,再望向那处水线时,只剩浑浊的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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