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我们(2 / 2)
沈眠枝带着新烤的蔓越莓饼干和抹茶曲奇走进院子,两种颜色配在盘子里刚好撞色??蔓越莓的深红和抹茶的翠绿,像冬天里唯一不肯凋谢的两株植物。她今天还额外带了一小盒新做的裱花玫瑰??奶油霜的配方已经稳定了,花瓣的层次比之前更清晰,每一朵都放在单独的纸托里,花心是淡粉色的,边缘几乎透明。她说这套跨品类课程已经正式列入花坊进阶课的教学大纲,明年开春要开第二期。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她自己晒的干洋甘菊花瓣,说是从花坊每次体验课剩下的边角料里攒的,攒了大半年,每天收工前把还能用的碎花瓣挑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晾干,今天全部拿来泡茶。她把干花瓣撒进傅绥尔刚泡好的岩茶里,洋甘菊的清苦和岩茶的醇厚混在一起,在茶壶里慢慢散开。那些花瓣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沉在壶底。
“方姐今天下午来花坊拿她订的干花相框材料包,”沈眠枝把饼干和裱花玫瑰放在长桌上,又从帆布袋里掏出几封新到的读者来信,“她说女儿今年过年要带外孙女回来,她想在家里客厅布置一个小小的作品展示区??把她这段时间做的干花相框全部挂出来,让外孙女看看外婆的手艺。她女儿上次回来看到她客厅墙上那幅秋色系作品时说的那句话还在她心里??‘妈,原来你也会做这么好看的东西。’她说这句话让她觉得这大半年的每一枝花、每一个蝴蝶结都值了。”
她又拿起一封信,信纸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处已经有些发白了。“这几天又收到了好几封信。有一封是那个在东莞电子厂流水线上做工的女孩写来的,她说她上个月被扣的工资已经要回来了,是拿着手册去跟主管谈的。主管一开始态度很强硬,说这是公司的统一规定。她把手册里关于工资支付的条款逐条念给对方听,主管听完沉默了,几天后工资补发到账。她在信的末尾画了一朵小小的勿忘我,旁边写着‘谢谢眠枝姐姐,我也学会了用法律保护自己’。”
她说着又抽出另一封信,这封信的信纸有些特别??不是普通的信纸,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缘不太整齐,但被小心地剪成了长方形。写信的是一个初中女孩,她说她爸爸重男轻女,让她读完初中就去打工供弟弟上学。她之前在绘本系列第一册的扉页上看到沈眠枝写给读者的话??“女孩也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把那句话抄在了课本扉页上,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开看一眼。她说她最近在学校机房看到了媒体报道,知道了花坊的存在,也知道了傅绥尔的免费法律咨询。她说她以后也要来花坊学做干花相框,也要开一家自己的花店。她还在信的末尾画了一朵小小的雏菊,旁边写着“等我长大”。
“她每次写信都会在末尾画一朵雏菊,”沈眠枝把信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抚过,“这朵雏菊和花坊门口小黑板上那朵一模一样??她大概是在媒体报道的照片里看到的。她从来没有来过花坊,但她知道这里有一扇门,门口有一块画着小雏菊的黑板,门上有铜铃,推门进去会有洋甘菊的味道。”
林薇从薇光工作室端来一壶新泡的洋甘菊茶,茶汤的颜色在玻璃壶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她说薇光今年最后一期社区公益班已经结业了,学员就业跟踪报告也整理完毕。她把茶壶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几张打印好的就业数据表,逐张放在长桌中央。表格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排列清晰??每一行都写着学员的名字、报名日期、结业评估分数、推荐岗位和跟踪回访状态,每一行背后都是一段从“我什么都不会”到“我可以”的路。她说今年累计服务了一百多个学员,就业率稳定在接近七成,其中有好几个学员是通过花坊体验课转介过来的。
宋姐的就业数据被单独放在最上面??从“配送培训手册第一版”到“第八版”,从“第一次独立配送”到“带了好几个配送员”,从“不敢一个人开车跑远路”到“能独立规划所有社区的配送路线”。备注栏里写着:“已成长为花坊社区团购配送团队负责人,兼任薇光模拟面试课助教。”林薇说这个备注栏已经不够写了,明年要考虑扩栏。
蔡姐凑过来逐行看了好一会儿,指着其中一行说这个人她记得??以前在超市做促销员,被辞退之后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在薇光学完简历优化和模拟面试之后去一家零售企业应聘门店副经理,第一轮面试就过了。面试官问她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她把蔡姐教她的“把缺点拆成可改进的技能点”用在自我介绍里,面试官听完之后说这个回答很有思路。蔡姐说这话时手指在那行数据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个数字是真的。
她手里拎着蛋挞走进院子,蛋挞还是温热的,打开时黄油味混着蛋奶香在院子里散开。她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次烤蛋挞了,配方又调了一次,蛋挞液里加了淡奶油和香草精,蛋挞皮比之前更酥了。她把蛋挞放在长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了好几折的纸??是吴姐最近发给她的一封邮件,打印出来的。吴姐转岗后已经能独立带新员工培训了,上个月总部培训部的人来旁听,课后问她以前是不是做过教育培训类的工作,她说没有,以前在超市站柜台。对方愣了一下,说那你的表达能力真的很好。吴姐在邮件里写:“我以前在超市站柜台,一天站十几个小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站在培训室讲台上,台下有人叫我吴老师。这个变化不是职位给的,是我自己给的。”
“我第一次站在薇光的讲台上时,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蔡姐把那张打印出来的邮件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里,“那时候刚从超市转到培训部,站在白板前面手还在抖。后来发现不是我不会讲??是我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可以讲。”
宋姐端着她新做的桂花糕走进院子,说配送培训手册已经更新到第八版了,新增了一个章节叫“配送团队管理指南”??包括怎么排班、怎么分配路线、怎么处理配送员之间的协调问题。她说这些东西全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从一个人跑好几个社区到现在带团队,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把管理流程理顺。她在手册扉页上写了一句话??“我以前觉得我一个人能跑完所有线路就够了,后来发现一个人跑不完也没关系,因为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跑。”她说这话时把手册翻到扉页给大家看,那句手写的字迹和她第一次在花坊体验课上签到时的笔迹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何秀兰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今天凌晨在食堂做的花卷。她现在在社区食堂正式上班,负责每天早上的面点供应,最近刚带了第四批新学徒,都是从庇护所转介过来的。保温袋掀开时,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葱油味在院子里散开。她把花卷逐一分给大家,说这一笼花卷是她和那个新学徒一起做的??她揉面,新学徒切剂子,她上笼屉,新学徒看火候,最后一起掀开的蒸笼盖。
“那个女孩说,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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