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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梦鸯鸯仍未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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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逸说完那一句,便不再说了。

屋子里一下静下来。

颜淞的笔停在纸上,墨聚在笔尖,迟迟没有落下。他原本以为陆云逸会继续讲下去,讲他如何去城外那座坟,如何看见那块木牌,如何确认或不确认那具尸身到底是不是林鸯鸯。

可陆云逸忽然沉默了。

这沉默来得很重。

像一扇门在话音落下之后,慢慢关上了。

萍儿站在一旁,望着陆云逸。她这些日子听他讲旧事,早已不像最初那样急着插话。她知道有些伤不能催,有些话要人自己一点一点说出来。

可此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

陆云逸坐在窗下,手里还捏着茶盏。那茶早凉了,他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只是低着眼,看着盏中一点暗沉的水影。

颜淞轻声问:“殿下?”

陆云逸没有答。

“殿下可还要继续说?”

仍旧没有回应。

颜淞放下笔。

昨夜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与昨夜不同。昨夜陆云逸变得冷硬、防备,像一个在荒野里活久了的人。今日,他身上的气息却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不是松懈。

更像是退回了什么地方。

萍儿向前走了一步。

“云逸?”

陆云逸的手指微微一动。

茶盏里的水晃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萍儿。

那一眼,让萍儿怔住了。

不是昨夜那种戒备的眼神。

也不是陆云逸平日看她时那种温和又克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亲近,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家门的人。又像一个受了许多委屈的孩子,忽然看见了可以放心说话的人。

萍儿喉咙一紧。

“云逸……”

陆云逸看着她,轻轻开口。

“娘。”

这一声不大。

却像一把细刀,轻轻划开了屋里的空气。

萍儿整个人僵住了。

颜淞也停住了。

陆云逸自幼被萍儿养大,私下亲近时,也曾唤过她干妈。可这一声“娘”,不是平日里的称呼。

它太自然。

太柔软。

也太陌生。

萍儿眼眶一下红了。

她想应,又不敢应。

颜淞立刻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急着纠正。

萍儿的手在袖中攥紧,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哎。”

陆云逸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他看着萍儿,脸上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我回来了。”

萍儿声音发颤:“回来就好。”

陆云逸垂下眼,像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了好多地方。”

颜淞重新执笔。

陆云逸继续道:“我替你看了。燕京不好,历下也不好,广陵更不好。”

萍儿怔了一下。

“替我看什么?”

陆云逸有些疑惑地抬头。

“养老的地方呀。”

他看着萍儿,神情认真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约好的事。

“你不是说,将来若能离京,想找个清静地方住吗?我一路都记着呢。”

萍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她确实曾给陆云逸写过一张游历地点的单子。

那时陆云逸要离京,她不放心,便挑了几个相对稳妥的地方,让他沿路看看。她当时半真半假地说,等将来老了,也许就寻个好地方养老,省得一辈子困在京中。

她没有想到,这句话竟会被眼前这个“陆云逸”牢牢记住。

颜淞只听见“养老的地方”几个字,不知其中缘故。他抬眼看了看萍儿,又低头记下。

萍儿看着陆云逸,试探着问:“你……你是谁?”

陆云逸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他怔了怔,随后露出一点委屈。

“娘,你不认得我了?”

萍儿声音更轻:“我只是想听你自己说。”

陆云逸看着她,认真道:

“我是鸯鸯呀。”

屋中静得连炭火轻响都显得刺耳。

萍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鸯鸯。

她眼前这个孩子,明明是陆云逸,明明是她一手养大的小王爷,此刻却用这样自然的语气告诉她:我是鸯鸯呀。

萍儿强忍住心里的酸楚,顺着他的话问:“那你一路可有记下来?”

“记了。”

陆云逸立刻点头。

他像是终于想起一件要紧事,低头去摸自己身边的包裹。

那包裹是他雨夜回府时带回来的。萍儿原本没敢乱动,只让人放在屋里。包裹旧了些,外头沾着路上的尘土,系绳也有些松。

陆云逸打开包裹,在里面翻找。

他的动作有些急,翻出几件旧衣、一只药瓶、几张折好的纸,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最后,他从夹层里摸出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纸。

“在这里。”

他把纸展开,递给萍儿。

颜淞坐得稍远,只能看见那是一张写满字的纸,却看不清上头写了什么。

萍儿却没有立刻接。

她看向颜淞。

颜淞轻轻点头,示意她接过来,但不要抢,也不要露出惊异。

萍儿这才伸手,柔声道:“给我看看。”

陆云逸把纸递过去,又凑近了一些,像怕她看不清。

“我都写好了。”

萍儿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先是她自己的字。

燕京。

历下。

广陵。

姑苏。

锦官城。

长安。

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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