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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落灵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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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知道父亲死讯时,天刚亮。

乌篷船停在白檀寺后河的芦苇荡里。

雪下了一夜,河面没有结冰,黑沉沉的水从船底流过,偶尔撞上一两截枯枝,发出极轻的声响。陆沉舟把船藏在一片枯芦后,船身外覆了灰布,从岸上看,只像一截被雪压住的旧木。

阿蘅守在舱口,冻得嘴唇发白,却不肯进来。

沈令仪坐在舱中,身上披着陆沉舟丢来的旧蓑衣。蓑衣有鱼腥味,也有潮水味,她从前在沈府绝不会碰这样的东西。可这一夜之后,干净与不干净,都已不重要。

她掌心的伤口已经被阿蘅简单包过,白布上仍透着血。

怀里有母亲给的玉簪。

袖内有被她割下的一小截布料,那是令姝抓皱过的袖边。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有。

香匣没了。

父亲被押走。

母亲被看押。

妹妹失踪。

沈府还在雪里燃着火光。

陆沉舟上岸探消息,去了半个多时辰。回来时,他身上落满雪,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细白。他没有立刻进舱,只站在船头,抖了抖蓑衣上的雪。

阿蘅看他神色不对,声音一紧:“怎么样?沈府那边怎么样?”

陆沉舟没有看她。

他看向舱内的沈令仪。

沈令仪抬眼。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有坏消息。

“说。”她道。

陆沉舟沉默片刻,道:“沈确死了。”

阿蘅手中的竹帘啪地落下。

舱内忽然静得可怕。

沈令仪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像听见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已经裂开的伤口里,血又渗出来。

阿蘅扑进舱中,跪在她身边,声音发颤:“小姐……”

沈令仪问:“怎么死的?”

陆沉舟道:“州狱传出的说法,是畏罪自尽。”

畏罪。

自尽。

这四个字像两块极冷的石头,一块压在心口,一块堵在喉咙里。

沈令仪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

“我父亲不会自尽。”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是水上人,见惯了尸体,也见惯了官府说法。人是溺死还是被溺死,是自缢还是被勒死,是畏罪还是灭口,官府一句话便能盖住。百姓听了,也只能点头。谁敢去问?

阿蘅哭着摇头:“老爷不会的,老爷昨夜还让小姐活下去,他不会自己寻死的。”

沈令仪没有哭。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他不会自尽。”

这一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陆沉舟道:“州狱不许沈家收尸。只传了死讯回府,说逆案未结,尸身暂封。沈府那边……只设了虚灵。”

“虚灵?”沈令仪终于抬头。

“没有棺,没有尸。”陆沉舟说,“只在前厅偏堂摆了牌位,挂了白幡。官兵守着,不许外人进去。”

阿蘅捂住嘴,眼泪滚落下来。

没有棺。

没有尸。

连收殓都不许。

沈令仪觉得胸口像被人一寸寸剜开。父亲一生最重体面,衣冠、账册、言行、待人,处处有章法。他不喜奢华,却从不失礼。这样一个人,死在州狱里,连一具棺都不得回家。

只剩一块牌位。

一场虚灵。

她忽然站起身。

阿蘅慌忙拉住她:“小姐,你去哪儿?”

“回沈府。”

“不能回!”阿蘅几乎哭喊出声,“外头到处都是人,蒋刺史在找你,金吾卫也在找你。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沈令仪看向她。

“那是我父亲的灵堂。”

“可老爷让你活下去!”

“他死了。”沈令仪声音忽然哑了,“他死了,阿蘅。他死在州狱里,他们说他畏罪自尽,他们连尸身都不让我沈家收。我若连一眼都不去看,他这一生算什么?”

阿蘅死死抓着她的手:“小姐,老爷这一生不靠你这一眼来算。”

沈令仪怔住。

阿蘅哭得满脸是泪,却没有松手。

“老爷要的是你活,不是你回去磕一个头。你若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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