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盐罐子里的猫腻(1 / 2)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离开太和城的马车上时,已经带了点秋老虎的燥热。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枯燥的咯吱声,和车内的沉默一个调子。
林潇潇靠着车壁,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只细颈瓷瓶冰凉的瓶身。
太和城,像是做了一场被香料和谎言熏蒸过的、黏腻的梦。
段宏那张标准微笑的脸,董礼官欲言又止的惊恐,还有那杯带着隐秘钩子的“迎客茶”,都在车轮的颠簸中晃成模糊的色块。
查?
明路堵死,暗路凶险,像个被精心设计好的、专困莽夫的死局。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
行,你们在南诏跟我玩“封山祭神”这一套,我换个地方掀桌子总行吧?
“钱二,”她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江风稍微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不回长安,改道,顺江去扬州。”
钱二握着缰绳的手一顿,扭头看她:“夫人,扬州?”
“嗯,扬州。”林潇潇吸了口带着水汽的空气,眼神落在奔流不息的江面上,“尚食局外供奉嘛,总得干点正事。就说……奉旨调研各地饮食风味,尤其要钻研一下海盐入菜与内陆井盐、湖盐的差异,为圣人研制新式贡宴做准备。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
够,太够了。
简直就是把“公款吃喝……啊不,是正经公差”写在了脑门上。
一路顺江而下,两岸景色从南诏的层峦叠嶂,渐渐变成水网密布的平原。
船到扬州码头时,正是晌午。
码头喧嚣得像个烧开的锅。
漕船、客船、货船挤满了水面,号子声、叫卖声、脚夫搬运重物的闷哼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河水腥气、货物陈味,还有隐约的……盐碱味。
林潇潇带着钱二和小王下了船,没急着进城,先在码头附近转了转。
盐仓很好找,高大敦实的青砖建筑,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的力工推着独轮车,车上盖着防雨的油布,下面鼓鼓囊囊,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些微泛白的碎屑。
就在盐仓斜对面,有个支着草棚的简陋茶寮。
跑船的、等活的、还有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公人,散坐在油腻的木桌旁,就着粗陶碗喝大碗茶。
林潇潇走了过去,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三碗茶,一碟盐水煮豆。
茶是陈年的茶末子,泛着浑浊的土黄色,豆子也煮过了头,面乎乎的。
但坐在这里,视野极佳,盐仓门口大半动静都能收进眼底。
邻桌坐着两个穿着低级盐吏服饰的男人,正就着豆子低声说话。
一个脸膛黑红,手指关节粗大,另一个干瘦些,眼皮总是耷拉着。
黑红脸灌了口茶,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声音压着,却掩不住烦躁:“这个月又让咱们往账上多记三成损耗!郑大人张嘴就来,底下人跑断腿!真当盐是沙子,风一吹就没了?”
干瘦的那个立刻紧张地左右看看,胳膊肘碰了碰同伴:“王哥,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听说没?江南道几个州县,私盐的价……比官盐还低两文!上面正暗地里查呢,这节骨眼上,可别触霉头。”
“查?查个屁!”黑红脸嗤了一声,到底没敢再大声,“上上下下都……”
后面的话含糊了下去,两人又闷头喝茶。
林潇潇捏着盐水豆的手指顿了顿。
官盐价格,私盐泛滥,账目损耗……还有那位“郑大人”。
她心里那根弦,被这几句零碎的抱怨轻轻拨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眼前淡金色的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展开,一行加粗的字迹浮现:
【限时任务触发:破解盐价异常。】
【任务描述:扬州官盐价格虚高与私盐泛滥背后,必有根源。
查明真相。】
【任务奖励:稀有海盐“霜华晶”十斤,系统积分800。】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的味觉强化能力。】
林潇潇眼皮跳了跳。
剥夺味觉强化?系统这惩罚,真是精准踩在她的命门上。
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被码头的嘈杂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掠过那两个盐吏,又落回自己碗里浑浊的茶汤上。
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官盐价高,私盐价低,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除非……官盐的成本被做高了,或者,私盐的成本被某种方式压到了极低。
联想到账目上的“损耗”,还有那位能随口决定损耗比例的“郑大人”……
她正想着,码头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声。
“官爷!官爷行行好!这真是我夫君留下的账本,不是违禁物啊!”
林潇潇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头上只插了根素银簪子,正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推搡着。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蓝布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头发散乱了几缕,粘在苍白的脸颊边。
一个衙役厉声道:“周娘子!盐铁使郑大人有令,凡涉及盐务的私账、暗账,一律收缴查处!你别让我们难做!”
另一个衙役伸手就去夺那包袱:“拿过来吧你!”
周娘子尖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用身体护住包袱:“不能给你们!这是我夫君的命换来的!”
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林潇潇放下茶碗,站起身,走了过去。
“二位差爷,”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这位娘子所犯何事?光天化日,码头之上,拉拉扯扯,有碍观瞻吧?”
两个衙役见她衣着气度不凡,又带着随从(钱二和小王已经跟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侧后方),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林潇潇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从袖中取出那面“尚食局外供奉”的铜制令牌,亮了一下。
令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沉甸甸的光泽,上面的篆字清晰可辨。
“我奉旨采买各地特色食材,研制新菜。”林潇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初到扬州,正需一位熟悉本地物产、尤其懂盐渍干货的向导。我看这位娘子像是个本分人,若无大事,可否行个方便,让她暂为我所用?也省得二位差爷在此耗费工夫。”
一番话,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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