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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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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尤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门,是拍。手掌拍在玻璃门上发出的那种闷响,一下接一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迫。翟尤从折叠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二分。天还没全亮,诊所外面的光线是一种介于夜晚和清晨之间的灰蓝色。

他穿着拖鞋跑过去,透过玻璃门看到了一个穿警服的人。

不是陈屿,是方远征。

支队长今天没穿夹克,穿的是正式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表情比翟尤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严肃。他的车停在诊所门口,引擎没熄,车灯还亮着,在灰蓝色的晨光中射出两道刺目的光柱。

“穿上衣服跟我走,”方远征没有寒暄,声音低沉而急促,“有案子需要你帮忙。”

翟尤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不到一秒。他转身跑回隔间,套上牛仔裤和T恤,把手机揣进口袋,抓起桌上的钥匙,在跑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住院笼里的小石头。玳瑁猫被吵醒了,正趴在笼子里看着他,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疑问的光。

“没事,你继续睡。”翟尤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推门而出。

方远征的车是一辆深色的SUV,里面有一股咖啡和皮革混合的味道。翟尤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蹿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出什么事了?”翟尤问。

方远征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鼓着,那是咬紧牙关时才会出现的线条。

“昨晚城东发生了一起命案,”方远征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独居的老太太死在自己家里。初步判断是入室抢劫,但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物证。没有指纹,没有DNA,附近的监控要么坏了要么拍不到关键角度。”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方远征转过头看了翟尤一眼。那一瞬间,翟尤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没在这个硬汉支队长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无力的东西。

无助。

“老太太养了一只猫,”方远征说,“案发的时候,那只猫在家里。”

翟尤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明白方远征的意思了。入室抢劫杀人案,没有物证,没有监控,唯一的目击者是一只猫。而他能听懂动物说话。方远征不是来找他帮忙的,方远征是把最后一线希望押在了他身上。

“到了现场之后,”方远征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会有很多人在。刑警队的、法医的、技术科的,可能还会有上面来的人。你不要管他们,你就做你的事。如果有人问你问题,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一切有我。”

翟尤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命案现场,从来没有面对过人类的死亡??不是手术台上那种可控的、被麻醉和消毒水包裹的死亡,而是暴力的、突然的、带着血腥味的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在这样的场景下会不会起作用。他从来没有听过一只目睹了主人被杀害的猫的声音。他甚至不确定那只猫还愿不愿意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子比翟尤诊所所在的那个小区还要老,楼体是红砖的,没有粉刷过,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钢窗,很多已经锈迹斑斑了。小区里没有停车位,车子都停在路边,歪歪扭扭地排成一长溜。

方远征把车停在一栋楼前面。楼下的空地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黄白相间的带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圈人,大多是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恐惧之间。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技术人员在楼前楼后走动,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和采集工具。

方远征掀开警戒线,翟尤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有人朝他们看过来,目光在翟尤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问什么。方远征在他们支队的威信足够高,高到没有人会质疑他带来的任何人。

案发现场在三楼。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跟方敏家楼下的一模一样,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花花绿绿地糊了好几层。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翟尤每上一层楼,那股味道就浓一分。

三楼左手边的那户人家,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看到方远征来了,往两边让了让。翟尤跟着方远征走进去,脚踩在门垫上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铁锈味。温热的、浓稠的、让人反胃的铁锈味。

血。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上面铺着一块钩针编织的白色盖布,盖布上绣着几朵褪色的花。一个老式的电视机柜,上面放着一台至少十年前的老电视。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一朵牡丹花,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老太太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但地上用白线画出了一个人形轮廓。轮廓的位置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过道里,身体蜷缩着,像是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还在试图保护自己。白线旁边的地板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那是血渗进地砖缝隙之后留下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翟尤站在客厅中间,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他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有一股酸味往上顶,但他用力咽了回去。不是时候。现在不是反胃的时候。

“猫呢?”他问。

方远征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翟尤走过去,厨房的门半掩着。他推开门,看到灶台下面的橱柜有一个门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他蹲下来,往里面看。

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回望着他。

是一只黑色的猫。纯黑的,没有一根杂毛,毛色在橱柜深处的阴影中几乎融为了一体,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是唯一能确认它存在的东西。猫缩在橱柜最里面的角落,身体蜷成一个紧紧的球,尾巴夹在肚子下面,耳朵往后贴着,整个姿态是一种极致的、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恐惧。

翟尤没有伸手去摸它。他知道在现在这个状态下,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让这只猫彻底崩溃。他蹲在橱柜门口,跟猫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打开了接收信号的开关。

一开始什么都收不到。不是没有信号,而是信号太强了,强到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那只猫的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电视机,所有的频道同时播放,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刺耳的、让人无法承受的白噪音。

翟尤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的范围收窄。他想起林深教他的那个方法??不要贪多,一个就够了。他从那团乱麻里随便抓了一个碎片,不管它是什么,先抓住,然后稳住。

那个碎片是一个画面。

黑暗中。不是橱柜里的黑暗,是另一种黑暗。客厅的、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朦朦胧胧的黑暗。有人站在客厅里,不是老太太,那个人比老太太高很多,宽很多,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他的脸看不清,但他手里的东西反光了??月光照在金属上,闪了一下。

然后是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种更沉闷的、更沉重的、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什么上面的声音。一下。停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又一下。

再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老太太的,沙哑的、苍老的、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发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翟尤没听清。因为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那只猫的脑子里同时爆发出了一连串的情绪??恐惧、愤怒、悲伤、困惑、自责??所有的情绪像洪水一样涌过来,把那个碎片冲散了。

翟尤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只猫的情绪通过他的能力传递到了他的身体里。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一个正在尖叫的人旁边,虽然你自己没有在叫,但你的耳膜会跟着震动,你的心跳会跟着加速,你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模仿那个尖叫的人的状态。

他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方远征站在客厅里,正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低声说话。看到翟尤出来,他结束了谈话,走过来。

“怎么样?”

翟尤想了想,用尽量准确的语言把那个碎片里的信息描述了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比老太太高很多也宽很多,看不清脸。手里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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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物品,会反光。作案工具可能是金属制的,不是刀,更像是棍状物或者块状物,因为那个声音是“砸”的声音,不是“刺”的声音。

方远征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那个法医,低声说了几句话。法医的表情变了一下,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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