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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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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你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责任、牵挂、被需要、不能倒。这些词每一个都很重,加在一起,重到他的翅膀扇不动了。

但他不后悔飞出来。如果不飞出来,他不会成为兽医,不会听懂动物说话,不会遇到小黑、安安、小雪,不会帮老太太找到凶手,不会帮团子找到病因,不会在海关隔离区听到那只蜜袋鼯说“谢谢你告诉她”。如果不飞出来,他还是那个站在山顶上、张开双臂、以为自己可以飞的孩子。他不知道飞起来之后会遇到什么,不知道飞起来之后会摔跤,不知道飞起来之后翅膀会疼。但他知道了。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再站在山顶上,他还会张开双臂吗?

会。因为飞起来之后看到的风景,是站在山顶上永远看不到的。

火车在晚上十点到了站。翟尤下了车,走出火车站,站在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尘土味和一种他熟悉但说不出来的味道。那种味道叫“家”。不是房子的味道,是这片土地的味道,是他在这个城市呼吸了十八年的空气的味道,是他的肺在离开了这么久之后、重新吸入这些空气时、会微微发酸的那种味道。

他打了辆车,报了地址,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像电影胶片一样,一格一格地记录着这个城市的夜晚。他看着窗外那些他熟悉的街道、建筑、树木,觉得它们变小了。不是真的变小了,是他变大了。他离开的时候是一个十八岁的、瘦高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二十六岁的、肩膀变宽了、眼睛里有了很多东西的成年人。城市没变,他变了。

车子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来。翟尤付了钱,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看着门卫室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看着里面那栋六层的老楼。他家的窗户在三楼,亮着灯。母亲在等他。

他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开门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说“妈,我回来了”太普通了,说“妈,我想你了”太肉麻了,说“妈,你瘦了”太假了,他妈根本没瘦。他想了很久,想了好几种开场白,每一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种都觉得不合适。然后他走到了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没有锁。母亲给他留了门。

他推开门,看到了母亲。

母亲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碎花的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披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了期待和紧张、高兴和心疼、想笑又想哭的东西。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翟尤听不清。他不需要听清,因为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回来了?饿不饿?锅里炖着排骨。”

翟尤站在门口,背包还背在肩上,看着母亲,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他想了很久、想了好几种版本、最后选了一个最普通的话。

“妈,我回来了。”

母亲笑了。那种笑不是“你终于回来了”的笑,不是“我想死你了”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朴素的、像是在说“你回来了就好”的笑。她转过身,走进厨房,锅盖揭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然后是一阵浓郁的、熟悉的、让翟尤的胃一下子缩紧的香味。红烧排骨。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母亲在他回来之前就开始炖了,炖了不知道几个小时,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肉软烂得用筷子一夹就断,汤汁浓稠,挂在肉上,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翟尤坐在餐桌前,母亲把一碗米饭和一盘排骨放在他面前。米饭压得很实,排骨堆得像一座小山。母亲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桌上,看着他吃,不说话,就是看着。那种目光不是注视,是凝视。注视是看一个东西,凝视是看一个东西的同时,把所有的想念、担心、牵挂、心疼都装进那个目光里,通过空气,传到你身上。翟尤被那种目光看着,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很厚很厚的、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毯子裹住了。毯子很暖,很重,压在他的肩膀上,但不疼。那种重不是负担,是确认??确认你是被爱的,确认你不是一个人,确认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有多少个深夜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亮着,有一锅排骨在锅里炖着,有一个人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你吃饭。

他吃了很多。两碗米饭,大半盘排骨,一碗汤,最后还把盘底的汤汁倒进碗里拌着吃了。母亲看他吃完,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满足的、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爱吃”的笑。她收了碗筷,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翟尤坐过去,母亲靠过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不是那种昂贵的、广告里天天播的牌子,而是一种很普通的、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但翟尤从小闻到大的味道。那个味道叫“妈妈”。

“你瘦了,”母亲说。

“没有,我胖了两斤。”

“骗人。你脸上都没肉了。”

“妈,我二十六了,脸上的肉本来就该少了。”

母亲没有接话,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不动了。翟尤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湿润,不是眼泪,是头发上的水,但也不全是水。有些东西从母亲的身体里渗出来,透过衣服,渗进他的皮肤里,顺着血管,流到他的心脏里。那种东西叫“心疼”。不是“我心疼你”,是“我心疼你但不让你知道”。母亲把那种东西藏得很好,藏了二十六年,藏到头发里的水都干了,藏到她以为他感觉不到了。但他感觉到了。从十八岁离开家的那一天,他就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翟尤睡在了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是刚晒过的,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半夜渴了喝,别喝凉的。”是母亲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写轻了会看不清。

翟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摊开的猫。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诊所的天花板上也有一只猫,形状跟这只一模一样。不是水渍会复制自己,是他的眼睛学会了从模糊的形状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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