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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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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哭着的。这些念头像乌云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上,压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变重了,呼吸都变难了。

翟尤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三分。手术刚开始了三分钟,还有很长时间要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安安不在,小黑不在,小雪不在。没有呼噜声,没有蹭蹭,没有用脑袋顶他手心的触感。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只有走廊里那些跟他一样在等待的人的呼吸声。他在那些呼吸声里,想起了安姐第一天来诊所的样子。不是安姐来诊所,是他来诊所。第一天上班,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尤安宠物诊所”。他不知道“尤”是安姐的姓,“安”是平安的安。他以为“尤安”是“尤安”,一个他不懂什么意思的词。后来他才知道,“尤”是安姐的姓,“安”是她对自己的祝福??平安。尤安,尤安,永远平安。安姐把自己的祝福挂在了诊所的招牌上,每天进出都能看到。她不是为自己求平安,是为那些来这里看病的猫狗求平安,为那些带着宠物来求助的主人求平安,为翟尤求平安。她求了那么多年,求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为自己求过。现在她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在给她切除那个在她身体里悄悄生长了不知道多久的肿瘤。她在为自己求平安吗?她不知道,因为她没有意识,麻醉药让她的意识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海底,在那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时间,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的、安静的虚空。她在那个虚空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只知道一件事??有人在等她。谁?她不记得了。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手术做完了,被推回了病房;有的手术还没开始,还在等待;有的手术做完了,但没有推回病房,而是推进了ICU。翟尤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或悲或喜的表情,看着那些被推来推去的病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虚无”的东西。在这个地方,在手术室门口的这条走廊里,所有的人和事都被简化成了两个状态??活着,或者没活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你赚了多少钱,买了多大的房子,开了多好的车,在手术室门口,这些都跟你无关了。有关的事只有一件??那扇门什么时候打开,开门的人会说什么,说完之后你还能不能看到那个被推出来的人睁开眼睛看你一眼。

十一点半,手术室的门开了。不是安姐的那间,是旁边那间。一个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喊了一个名字。一个中年女人冲上去,医生说了几句话,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喜极而泣的、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的、怎么都挡不住的泪。她转过身,对着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声??“爸没事!爸出来了!”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欢呼,不是那种大声的、喧闹的、吵到别人的欢呼,而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但充满了巨大喜悦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区域里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欢呼。

翟尤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转过身喊“爸没事”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一种从里面往外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所有绷了太久的弦同时松开、身体失去了支撑、开始微微颤抖的那种抖。他想到自己,想到等会儿安姐出来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子。会哭吗?会笑吗?会发抖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安姐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在。他不会走开,不会转身,不会在她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不在。他会站在这里,站在手术室门口,站在那条走廊里,站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中间,等她出来。

十二点十五分,安姐的手术室的门开了。不是全部打开,是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安素的家属”。翟尤冲过去,苏糖跟在后面。护士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了,淋巴结没有转移。病人已经醒了,在观察室,再过一会儿就能回病房。”

翟尤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怕被人看到的哭,而是那种痛快的、不管不顾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光太亮了、刺得眼睛疼、疼得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他哭了,苏糖也哭了,两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口,面对面哭着,像两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走廊里的人看着他们,有的人笑了,有的人没笑,但不管笑没笑,他们的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羡慕。羡慕你还有机会哭,羡慕你等的人还能出来,羡慕你的“手术很成功”不是“我们尽力了”。

安姐被推出来的时候,翟尤擦了眼泪,走过去,站在病床旁边。安姐的眼睛闭着,不是昏迷的那种闭,而是睡觉的那种闭。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还是很干,但她的眉头没有皱着,她的呼吸很平稳,她的手不再抖了。她在睡,在手术后麻醉还没完全退去的深沉的、没有梦的、像是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漂浮的睡。她不知道翟尤在她旁边,不知道苏糖在她旁边,不知道手术很成功,不知道肿瘤切除了,不知道淋巴结没有转移。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累了,她需要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翟尤跟着病床,从手术室到观察室,从观察到病房。他看着护士把安姐从推车上移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调好点滴的速度,在床尾挂上病历本。他看着那些动作,每一个都很熟练,很标准,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但他知道,那些动作背后是人,是跟安姐一样的人,是每天在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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