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希冀第一(1 / 2)
第一年,他便已将鼎腹中每一道药脉的走向刻进了神魂里。
失明的双目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便以阴气代眼??鬼王的阴气铺开来能覆住整座山腹,每一缕气流都是他的指尖。鼎身的铜锈在哪一处微微剥落,鼎足下的苔痕在哪一夜厚了一层,鼎腹深处那缕琥珀色的精魄碎片在哪一刻轻轻翻了个身,他都知道。他比任何明眼人都知道得清楚。
那缕精魄实在太弱了。弱到最初那几年里,鼎腹中的琥珀光终日明灭不定,像一粒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烛火。榭瑾跪在鼎前,双手贴在冰凉的铜壁上,觉着那缕光每一次暗下去,便将自己的阴气渡进去一重。渡得极缓极慢,像在用忘川水把一株将枯的蓝桉一寸一寸地浇透。阴气是厉鬼的根,每一缕都是从魂魄深处抽出来的;渡多了,他自己便会枯。
可他渡了一年,两年,三年。
那缕光在他的阴气滋养下渐渐稳住了,却仍不够凝成魂形。
直到第四年开春的一个深夜,鼎腹中的药脉突然齐齐震颤。精魄碎片开始排斥鬼王的阴气??不是抗拒滋养,而是碎片太弱了,弱到承受不住再多的阴气灌注。它需要的是另一种燃料,更纯粹的、与花神神魂更相契的东西。
榭瑾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墨色的血从创口涌出,滴入鼎中药脉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响,像是滚烫的铁浸进了忘川水里。?敬欢正立在鼎后添药,手指在药杵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捣药,没有回头。
三日后。这一回是左腕。又半月,右腕的创口尚未愈合,他便再下刀??旧痂撕裂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墨血覆着旧痕重新涌出来,沿着腕骨往下淌,淌过指尖,一滴滴落入鼎腹。此后这便成了常例,隔旬饲血,无有断绝。
鬼王一滴血,抵得上寻常厉鬼百年修为。可他把这些血一瓢一瓢地浇在鼎足上,浇在药脉图纹的缝隙里,浇在那缕将凝未凝的精魄碎片上。鼎身吸饱了血,铜锈一寸接一寸地剥落,露出底下经络般密布的、被血浸透后泛着暗金光泽的药脉网??那是鼎的骨,也是魂的巢。
良岑的意识便是从那时开始一点一点醒过来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