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曲江暗流(1 / 2)
魏野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裴松元?那个因“里通外国”被御史台参奏、据说已革职下狱甚至可能已不在人间的鸿胪寺前主簿?那个案子,还是他父亲魏学伊亲自主办的!
怎么会出现在新科进士云集的曲江宴上?这里守卫虽不似宫城森严,却也绝非寻常罪官能混入之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比刚才被人群包围时更甚。魏野想也没想,转身就要朝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刚迈开步子,眼前忽然走过几个头戴帷帽、笑语嫣然的妙龄女子。薄纱轻垂,随着步履摇曳,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等她们袅袅婷婷地走过,眼前人头攒动,哪里还有裴松元的影子?
“看见谁了?”欧阳忱再次低声问,一只手已悄然按上魏野的小臂,力道微沉,带着制止和提醒的意味。
魏野被他这一按,沸腾的血液冷静了些许。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已引起周围一些目光的注意。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欧阳忱的手腕,低声道:“走,找个清静处。”
两人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寻到一处临水的僻静柳荫下。不远处宴饮喧嚣依旧,丝竹声、欢笑声模糊地传来,衬得这小片天地格外安静。
欧阳忱松开手,站定,目光直视魏野,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裴松元?他不是早前因贪腐被御史台参劾,你阿耶经办,后听说革职下狱了么?”
“是。”魏野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方才人影消失的方位,“阿耶亲口说的,证据确凿,人已收监,后续处置也是他跟进。我记着……后来似乎定了流放?具体如何,阿耶没细说,我也没多问。但无论如何,他绝不该出现在此地!”
欧阳忱沉吟:“你确定没看错?今日人多眼杂,或许只是背影相似。”
“错不了。”魏野斩钉截铁,“那身形,走路的姿态……化成灰我都认得。”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压抑多年的困惑和一丝被欺瞒的恼火,“月奴,这些年,粟田那桩无头案,我从来没真正放下过。私下里也偷偷查过些边角,裴松元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但每次稍微触及,就被我阿耶发现,然后就是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
他看向欧阳忱,眼神复杂:“你知道的,我阿耶平日里在家,连句重话都极少有。可只要一提粟田、裴松元,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训得越狠,我心里那点怀疑就越深??他肯定知道什么,而且这事,大到连他都觉得棘手,甚至……危险。”
魏野还想继续说下去,远处人群忽然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整齐的喧哗与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两人同时噤声,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公主”、“永阳”之类的词眼。
“晚些再说。”魏野当机立断,“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汇入人流。欧阳忱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虚扶在腰侧,那里藏着他惯用的短匕,看似闲适,实则已进入戒备状态。
魏野挤到一处人堆外,拍了拍前面一位正踮脚张望的中年文士:“劳驾,请问这是出了何事?怎的这般热闹?”
那文士回头,见魏野一身新科进士的红袍,态度客气了些,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这位郎君还不知道?永阳公主的仪仗驾临曲江啦!瞧瞧这排场,怕不是今日也要在这新科才俊里,瞧上一瞧?”他说着,自己也伸长脖子往前看,尽管前面人山人海,什么也瞧不见。
永阳公主,李昭灼。
魏野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在大启朝几乎无人不晓。当今圣人与裴贵妃的掌上明珠,出生时天现“七星连珠”异象,被视为大吉之兆。周岁时恰逢西境大捷,圣心大悦,厚赐无算。这位公主自幼便显出与寻常贵女不同的脾性,好骑射,通六艺,性情泼辣爽利,坊间传闻常喜着男装游历市井,是京兆城最耀眼也最令人头疼的一颗明珠。
魏野记得幼时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只记得被贵妃抱在怀里的金尊玉贵的小小人影,具体样貌早已模糊。她今日来曲江宴,倒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他对看公主没多大兴趣,裴松元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刚想拉着欧阳忱离开这是非之地,一转头,却见欧阳忱正仰着脸,目光亮晶晶地投向仪仗来的方向,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映着不远处粼粼的曲江水光,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魏野一怔。
月奴他……喜欢看热闹?还是对公主感兴趣?
这个认知让魏野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快,像是有只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不重,却存在感鲜明。他原本就因为裴松元的事心绪烦乱,此刻这莫名的不爽更是火上浇油。
“走吧。”他声音有点硬,伸手想去拉欧阳忱的袖子。
欧阳忱却恍若未闻,甚至往前凑了小半步,踮起脚,嘴里还小声嘀咕:“伽理伽你快看,仪仗过来了!好多人!”
魏野:“……”
他看着欧阳忱那难得鲜活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侧脸,心里那点不爽迅速膨胀,变成了一股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他愤愤地自己转过身,背对着那喧闹的中心。
结果欧阳忱一点没察觉他的异样,反而凑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真的过来了!车驾好华丽!”
魏野不想理他,但想想自己这气生得实在毫无道理,欧阳忱不过是看个热闹,自己犯得着吗?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句硬邦邦、酸溜溜的嘲讽:
“是啊,早早看中你,选你做了驸马才好呢。”
话音刚落,魏野自己先愣住了。这话里的醋意,简直浓得能蘸饺子了!
欧阳忱也愣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魏野,那双还残留着兴奋余光的眸子眨了眨,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随即,他白皙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抹红晕,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狠狠瞪了魏野一眼,然后,在魏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抬起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不重,但在相对安静的两人小圈子里,格外清晰。
魏野被打得往前一栽,捂着后脑勺扭过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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