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曲江暗流(2 / 2)
置信地看着欧阳忱,眼神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点点委屈。
欧阳忱打完,看都不再看他,别开脸,重新将视线投向公主仪仗的方向,只是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握着袖口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又开始了。欧阳忱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魏子渊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别扭劲儿,时不时就要犯一次。偏偏他自己好像从来意识不到。
公主的仪仗确实华丽,八名金甲侍卫开道,朱轮华盖的马车四周垂着鲛绡纱,随风轻动,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人影轮廓,却看不清面容。车驾前后簇拥着宫娥内侍,衣饰鲜亮,步履整齐。
欧阳忱其实并非对公主本人有多好奇,他纯粹是喜欢这种万民同乐、热闹非凡的场面。从小到大,他生活的地方总是太过安静,甚至冷清。父亲欧阳詹的府邸规矩森严,后宅姨娘们表面和气底下算计,他早早学会用冷淡和沉默包裹自己。只有在这样人潮汹涌、情绪蓬勃的场合,他才能短暂地感受到一种鲜活的、属于人间的热气。
所以他是真的在“看热闹”。
但同时,他也一直分了一缕心神在魏野身上。见他被自己打了一巴掌后,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是更明显的赌气,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拉得老长,活像只被抢了食又无可奈何的大狗。
欧阳忱心里那点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甚至有点想笑。但他不能笑,他要是笑了,魏野怕是要当场羞愤得跳进曲江。
他努力绷着脸,维持着看向公主车驾的姿势,只有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同一时刻,曲江岸边另一处。
喜子正叫苦不迭。
他今日奉命陪着魏野和丹娘出来。家里除了魏野就只有这个小丫头。小姑娘今年刚满八岁,玉雪可爱,性子乖巧,魏家上下都疼得紧,魏野对这个异母妹妹更是格外照拂。今日这般热闹,丹娘早就盼着,魏野便特意将她带了出来。
到了曲江,魏野他们身为新科进士,有诸多应酬和仪式,带着丹娘着实不便。魏野便将丹娘托付给喜子,又塞足了银钱,叮嘱他务必看好小娘子,两个时辰后在约定地点碰头。
小丹娘何曾见过这般人山人海、流光溢彩的场面?一双大眼睛根本不够看,骑在喜子肩头,小手指着各处,奶声奶气地央求:“喜子阿兄,那边!那边有亮晶晶的灯!……喜子阿兄,那里有花花!……喜子阿兄,什么味道?好香呀!”
喜子简直应接不暇,既要护着她不被挤到,又要满足她的好奇心,还得防着她小手乱抓,忙得额头冒汗,心里却也是高兴的。丹娘性子好,从不胡闹,即便想要什么,也是软软地商量,惹人疼爱。
一阵霸道浓烈的焦香混合着孜然辣味飘来,丹娘立刻吸了吸小鼻子,趴在喜子头顶,指着不远处一个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摊位:“喜子阿兄!羊肉!是烤羊肉的味道!丹娘想吃!”
喜子抱着她挤过去一看,果然是家卖旋炙羊肉的。一根根铁钎子上穿着肥瘦相间的羊肉块,在通红的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苗蹿起,香气四溢。摊主是个胡人,手法娴熟地翻烤、撒料,引得围观者阵阵吞咽口水。
队伍排得老长。喜子护着丹娘,耐着性子等了快一炷香时间,眼看前面只剩两三人,丹娘已经眼巴巴地瞅着那油亮焦黄的羊肉,小嘴微张,满是期待。
终于轮到他们,摊主却看着他和旁边同时排到的一位小郎君,面露难色:“两位郎君,实在对不住,就剩最后一串了。您二位……看看谁让让?”
喜子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位。一身青碧色细麻圆领袍,反穿着鸭卵青的里子,蹀躞带系得有些松散,上面挂着的金鱼袋随着动作晃动。头上戴着时兴的软脚幞头,几缕蜷曲的鬓发不听话地露出来。看身量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只是此刻正微微抬着下巴,一脸“势在必得”的凶样瞪着喜子,耳垂上还留着穿环的孔痕。
喜子觉得这小郎君说不出的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他正想开口商量,能否将这最后一串让给年幼的丹娘,怀里的小姑娘见那香喷喷的羊肉就在眼前,却可能吃不到,小嘴一扁,眼圈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那小郎君已眼疾手快,将几枚大钱拍在案上,一把抄走了那串还在滴油的羊肉。
“哎??”喜子想叫住他。
丹娘“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手紧紧揪着喜子的衣襟,委屈极了:“羊肉……丹娘的羊肉……”
喜子心疼坏了,忙把丹娘从肩上抱下来,搂在怀里轻声哄着:“丹娘乖,不哭不哭,阿兄再去给你买别的,买更好吃的……”
可丹娘毕竟年纪小,盼了许久的美食眼看被人抢走,伤心不已,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喜子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抱着丹娘快走几步追上那已转身欲走的小郎君。
“郎君!小郎君留步!”喜子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您看,我家小娘子为这串羊肉等了许久,孩子还小,馋得哭了。能否行个方便?某出三倍价钱跟您买下,如何?”
那小郎君脚步不停,上眼皮懒懒一抬,瞥了喜子和他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丹娘一眼,吐出几个字:“她哭,关某何事?”
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语气却冷漠得近乎刻薄。
喜子一噎,心头火起。但看对方衣着气度,非富即贵,强忍下怒气,再次恳求:“小郎君,您行行好。孩子哭成这样,某回去不好向主家交代。求您通融通融,让给这孩子吧。”
小郎君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眼打量喜子。他的目光在喜子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皱起眉,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似曾相识的疑惑。随即,他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倨傲:“交代不了?挨罚?那又与某何干?”
喜子气得拳头都握紧了。世上竟有如此不讲道理、冷漠自私的纨绔!他不想再跟这人纠缠,转身就想抱着丹娘离开。
谁知,衣袖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
喜子愕然回头,只见那小郎君竟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小郎君自己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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