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1 / 2)
凌瑶出嫁前一夜,婵鸢被叫到了她的院子里。说是“姐妹叙话”,实则是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凌瑶本就心心念念嫁给太子,今夜不过是心愿得了,若不是为难她,便是祝福她不日嫁给陆观澜。
凌瑶性子不坏,不过是娇纵了点,婵鸢披了件茶素的长衫,头发也随随便便挽了只玉簪便去了。
她院子里的灯点得很亮,闺房挂满红帐,一应器物都换成了新的,连熏香都换了更名贵的沉水香,喜庆热闹极了。
这大概都是九叔的手笔,毕竟明日凌瑶要进太子府,付家的脸面不能丢,婵鸢喜欢观灯,可惜的是宫闱里的灯都不那么亮,不比民间灯艺超群,什么兔子灯呀,竹编灯呀,祥云灯呀,各式各样的眼花缭乱,可爱极了,仔细一看,凌瑶这院子里样式也真是不少。
婵鸢兴致盎然地游了一圈,眼底被光照彻得雪亮,手指抚摸过一盏盏灯,前世今生的记忆齐齐上了心头,不自觉,眼底竟闪了泪光。
“阿婵,你来了?”付凌瑶老远看见了她,噔噔噔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道:“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不会来了。”
婵鸢也握着她的手,垂了垂眼,颔首道:“姐姐唤我来,我自然是要来的,可有要紧事?”
“有的,这不是要大婚了吗,父亲让咱们一起学规矩。”付凌瑶没注意到她低垂的眼,拉着她进屋,对着铜镜摆弄鬓角的一支金步摇,“父亲考虑得全,说是怕咱们日后嫁了人,什么都不懂,丢了付家的脸。”
婵鸢心下不当回事,进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舒了舒气,强打起精神,面上挂着笑:“怪不得呢,是找嬷嬷来教吗?”
凌瑶红了红脸,端坐在绣床上:“不然要找谁呢?咱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我倒是听说过有种东西是春宫图。”
婵鸢好心填补了一句:“民间还有种说法叫避火图。”
凌瑶啪的把脸捂住,“不许再说了!”
不多时,孙嬷嬷到了,这婆子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精亮,她进门先给付凌瑶行了大礼,又对婵鸢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大小姐,表小姐,老奴奉九爷之命,来给两位讲讲府里的规矩。”
付凌瑶端正了坐姿,显得端庄又矜持。
她这样害怕,婵鸢也不得不坐直了。
嬷嬷踱着步,开口便是君臣父子那一套,什么“出嫁从夫”,什么“夫为妻纲”,讲了一盏茶的工夫,全是陈词滥调。
婵鸢听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神思早已飘远。
这些禁锢女子的糟粕规矩,今生她可不愿再听了。死守这套刻板教条,到头来不过任人摆布,落得凄惨收场,世间道理,从来不该让女子婚后撞得头破血流才幡然醒悟。
人心易变,男子情意最是浅薄虚妄,万般依靠皆是泡影,伸手仰人鼻息,卑微乞来的温存与体面,从来轻薄易碎,唯有手握方寸底气,方能立身于世。
“接下来,老奴要给两位讲的,是洞房花烛夜的事。”
付凌瑶的脸腾地红了,孙嬷嬷浑然未觉少女羞赧,从容从宽大衣袖里抽出一本泛黄绢面小册子,五指捻开页张,径直递到婵鸢与付凌瑶二人眼前。
册页之上笔墨直白露骨,一幅幅皆是男女合欢描摹,亭台花柳之下,男女相拥亲昵,举止靡丽放肆,笔触粗俗直白,不堪入目。
“女子出嫁,便要通晓房闱之事,顺从夫君,取悦夫君,这是本分天命,这些个东西,都是伺候男人的手段。”
她说得唾沫横飞,付凌瑶羞得抬不起头,手指绞着帕子,耳根红透了。
婵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手搁在膝上,十指交握。
册子上的那些画面,她太熟悉了。
前世,陆观澜用过,景飞焰也用过,他们将这些东西带进凤梧宫,将那些她从没见过的器具一件件拿出来,笑着告诉她??
“皇后娘娘,这是宫外的玩意,臣特意给您带来的。”
她起初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后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疼。
刻骨的疼,又疼又痒,又不爽利。
她哭着求他们停下,他们却告诉她别怕。
其实她从来都怕,怕到骨头里,怕到灵魂里,怕到来世都忘不掉。
婵鸢指尖微蜷,心底只觉荒唐可笑。
世人教男儿修身自重,反倒一遍遍桎梏女子,教她们讨好、顺从、卑微依附,何其讽刺。
“表小姐?”
孙嬷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婵鸢抬起头,发现嬷嬷正盯着她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表小姐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婵鸢站起身,“屋子里太闷,我去透透气。”
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付凌瑶的声音追来:“阿婵,你快些回来。”
婵鸢应付了一声,没有回头,心里烦得很。
夜风很凉,她站在廊下,扶着一根朱漆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再没了心情观灯。
胃里翻涌得厉害,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小姐,是不是胃里又不舒服了?”叶亭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把杯子递给她,也红着脸:“你慢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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