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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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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抬的轿子落了地,朱漆轿身映着宫道旁暗沉的红墙,赤宁躬身,利落地打起轿帘,“殿下,咱们到了。”

春日疏淡的天光霎时涌入轿厢,沈玄苏先是轻轻掸了掸朝服下摆的微尘,随后才提起织金云纹的袍角,弯腰步出轿厢,站定后,拢了拢肩上的墨狐皮大氅,回望她道:“孤须往明德殿面圣,你且在蓬莱殿外等候孤,莫要远离,更不可随意走动。”

轿内空间幽暗,婵鸢倦倦地倚着软垫,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臣谨记了,不会乱走的,殿下安心吧。”

她昨晚没睡好,恨不得就躲在轿子里补眠,她打算趁沈玄苏走了,便找个无人打搅的地方小憩。

沈玄苏却不大放心似的,盯着她倦困的眉眼,孜孜不倦道:“知易行难。婵鸢,你从前行事谨慎,是因身处暗影,无人注目。”

他眸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寂静的宫道深处,那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再回眸,那双凤目在冕旒的阴影下愈发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望着她,言语却不由得放轻了些:“如今你立于光天化日之下,是东宫之侧影,满朝朱紫的目光皆系于你身,一丝行差踏错,便是东宫失仪,届时,御史笔下,连同孤与你,将一同被写进史册。如今你清誉尚在,尚可为自己辩出一句身不由己的无辜命妇之身,若因一时疏忽,授人以柄,便是女子名声再被孤拖累了,反倒成了妇道中的罪魁,你自当细心些,遇事莫要胡来。”

言罢,他吩咐了几个侍卫在暗处盯着她,才朝着明德殿的方向迤然而去。

婵鸢沉默了一瞬,突然身子一挺,整个人趴到轿子边,眨巴着眼睛,看他的背影。

“……?嗦得要人命呐。”婵鸢小声道了句,“他怎么知道我惯爱胡来?之前也不是这样的性子呀,怎么比起我娘亲还要磨人?”

也不知道是在担心她,还是在担心她会给东宫惹麻烦。

马车又拉着婵鸢去了偏殿,婵鸢这才下车,提起裙角,踩上白玉石台阶,抬眼望去。

宫禁美景依旧,只是感伤万千。

太液池上碧波粼粼,池心的蓬莱殿在午后暖光里金碧辉煌,殿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驾,命妇们三五成群地往偏殿方向走,婵鸢顺着她们的裙摆看见她们身后的池塘,眸子闪了闪水光。

初嫁沈玄苏那夜,她身为太子妃,礼成后依制,需随着太子,入宫谢恩。

当夜他们在明德殿旁的钟楼拜菩萨,她那时心里乱,不知这桩婚事是福是祸,只觉宫墙森森,神佛默默,前路未卜。

谁曾想,甫一踏出庙门,夜风拂面,手腕便被身侧之人轻轻握住。

沈玄苏并未多言,只牵着她的手,穿过几重寂静无人的回廊,绕过假山,径直走向太液池边那片藏在浓密柳荫下的僻静角落。

那里系着一叶小小的扁舟,随波轻漾,像是早已等候。

“上来。”

他素日清朗的嗓音,此刻落在水波与风里,低沉了几分,珠玉相撞般悦耳,却很像是在蛊惑人心。

她微微一怔,尚未回神,已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入舟中。舟身窄小,于水面上浮不稳,她不识水性,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

他却低笑,借着水月交辉的微光,拨开了她眸前的碎发,于她耳畔含笑低语:“抱紧孤,掉不下去。”

趁着暮色,他全然不惧怕宫苑禁地、佛前菩萨眼下,忘了礼义廉耻。

可她还没忘干净。

他长久地拥着她,见她惊慌红脸,便停了欺负她,笑着拉过外袍,将她裹紧,抱着她回到岸上,一路就这么纠缠着回了东宫。

世人都道是,太子殿下言笑温雅,娴静端庄,学富五车,步履经行处,衣袂拂过汉白玉阶,不染纤尘。言谈应对时,声如击玉,字字皆合典章,是当朝君子的俊贤表率,如玉如兰,如琢如磨,知荣辱而懂进退,乃是当世第一流的佳人。

可每一个被神化的统治者,私下里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婵鸢见到了这一面,难以启齿,也难以忘却。

婵鸢念及此处,脸红了红,一抬眸,却又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君山崔氏的大夫人同廷尉夫人一起走,奉常家的小姐和六公主不知道又在聊谁的琐事,郎中令之妻携着太常寺卿夫人的手臂,身后一群小丫鬟亦步亦趋跟着,东张西望,对宫墙内院十分好奇。

前世婵鸢在凤梧宫里见过她们,那时候她是皇后,她们跪在她脚下请安,如今她站在岸边,没事人一般,她们远远地朝这边望了一眼,立刻捂住嘴说了些什么,却也像没看见她一般,路过了。

也是,太子侍妾而已,随手便丢的一个玩物,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无人会在意她,更不屑于针对她搞什么奸计。

婵鸢微微一笑,挽起袖口,蹲下身去玩水。

一国之母都做过了,又如何呢?还不是死得比野狗还惨?

她不在意这些目光。

前世她用了三年时间才明白,世人的善意或恶意,都不过是风中浮萍,不值得她费半分心神,她只要做自己,也只成就她自己。

只不过,那群命妇中,其中有一位是金陵府尹兼江南东路安抚使的夫人,此刻正魂不守舍地朝后宫去,想来是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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