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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周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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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回来了。林峰问:“你说了什么?”母亲沉默了几秒,说:“说了你的事。”林峰愣了一下。“我的什么事?”母亲说:“告诉他你很好。工作很好,身体很好,什么都很好。让他放心。”

林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说:“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你也很好?”

母亲笑了。那笑声很短,很轻,像一个人轻轻叹了口气。“我好不好,他知道。”她说,“他一直在看着。”

挂掉电话之后,林峰站在窗前,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一直在看着。”他不知道母亲说的“看着”是什么意思。是相信爷爷的灵魂在天上看着他们,还是只是一种比喻,一种习惯性的安慰自己的说法。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不管是什么意思,那句话都是真的。爷爷在看着他。不是在天上,不是在井底,不是在任何一个物理意义上的位置。而是在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里,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里,在他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里。爷爷把一生都用在了一件事上??让他活着,让他清醒地、完整地、有选择地活着。他现在活着,就是爷爷的“看着”。

他转过身,回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关于宋代瓷器的书,翻到了汝窑那章。那张天青釉洗的照片还在那里,釉面上的开片还是那些细密的、不规则的、无法复制的裂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拿起手机,看到外甥发来的一条语音。他点开,外甥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舅舅,我今天画了一个恐龙,你来看看!”声音很大,很吵,带着那种小孩子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热情。林峰笑了一下,回了四个字:“明天去看。”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橙红色的,暖洋洋的。他感觉到睡意慢慢地、温柔地涌上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淹没了他的脚踝,淹没了他的膝盖,淹没了他的腰,淹没了他的胸口。

他在那条河中沉了下去。这一次,他没有梦到爷爷,没有梦到井,没有梦到任何让他感到沉重的东西。他梦到了一片很大的、阳光很好的草坪。草坪上有一棵树,树下没有人。只有一片阴凉,一片干净的、柔软的、没有蚂蚁也没有落叶的阴凉。他走到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树干是温暖的,粗糙的,带着树皮的纹路。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草坪。草坪上有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高到几乎看不见了。他不知道那些孩子是谁,但他在看他们飞。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树影从西边移到了东边。久到那些风筝一个一个地落了下来,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被家长领走了。草坪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只有草在摇。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转身离开了那棵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棵树会一直在那里。那片草坪会一直在那里。那片阳光,那片阴凉,那个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儿的地方,会一直在那里。不需要他记住,不需要他确认,不需要他每天都来看一眼。它们在那里,就像那口井在那里,就像那些离开的人在那里,就像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那里。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窗外的天空从橙红变成了淡紫,从淡紫变成了深蓝。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把睡意冲走了大半。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看起来平静而安稳。不是帅,不是年轻,不是健康,而是安稳。一种从里到外的、不需要任何人确认的安稳。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截指骨。他的口袋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心跳、呼吸和血液流动一样。他把它拿出来,放在窗台上,用那个小盒子盖住。然后他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窗外的城市噪音在深夜变得模糊而遥远。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睡意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慢慢地漫上来。这一次,他没有沉入水底。他浮在水面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但云的缝隙里,漏出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干净的天空,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在那片天空的注视下,安静地睡着了。

后来,林峰偶尔还是会梦到那口井。

不是恐惧,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像翻看一本旧相册一样的梦。梦里的井是安静的,井口没有白雾,井底没有蓝光,老槐树站在旁边,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他站在井边,低头往下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不是年轻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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