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百六十五个瓶子（2 / 2）

“爸，你数到多少了？”

“还没数完。”

“那你继续数。”

陈建军的手指在那些瓶子上一个一个滑过去，指尖从瓶底的数字上划过??有些数字写得大，有些小，有些歪得快要滑到瓶壁上去了。他的呼吸重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妈说你在北京学本事，学完了就回来。”陈念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小小的，“我问她什么时候学完，她说数到三百六十五就回来。”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瓶子上。瓶底写着“365”。圆珠笔写的，蓝色墨水，那一笔收尾的时候力度很重，笔尖在塑料上顿了一下，留了一个小墨点。他握着那个瓶子，拇指按在“365”三个字上，指腹发白。

“爸爸，我数到三百六十五了。”陈念抬起头，看着他，“你回来了。”

陈建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把那个瓶子轻轻放回箱子里，又拿起旁边一个，瓶底写着“1”。他盯着“1”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个数字里看到第一天陈念喝下第一瓶娃哈哈时的样子。然后他慢慢地把瓶子放回去，一个接一个，按顺序码好，放回箱子里。他没有说话。眼泪从眼眶里淌出来，他不想让陈念看见，就低着头，假装在整理那些瓶子。最后他把箱子盖好，用报纸重新封上，抹平边角。然后他伸出手，把陈念拉进怀里。陈念的小肩膀抵着他的胸口，雨水还藏在帽子里，凉凉的，渗进他白大褂外面的毛衣里。

那天晚上，陈建军坐在床边，把那些瓶子从箱子里重新拿出来，按数字排了一排，从1到365。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个，对着灯仔细看。瓶底的字迹有些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还没干透，但他还是能认出来。他把那个瓶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每一个瓶底的数字都带着陈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力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念儿，”他朝陈念的房间喊了一声，“瓶底那些字，是什么时候写的？”陈念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每天喝完就写。我装在书包里，带去学校，课间写。写完晾干了再放回去。”

“你每天带去学校？”

“嗯。我怕忘了带回来。”

“那要是忘了呢？”

“不会忘的。我记在作业本上??今天喝了一瓶，写了‘17’，放回箱子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2月1日，第1瓶……2月2日，第2瓶……”从第一天到第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落。

陈建军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今天第365天。爸爸应该回来了。要是没回来，我明天接着写第366天。366天也能写。”

他合上本子，攥在手心里，纸边有点硬，攥久了硌得手疼。他也没松开，就那么攥着。

第二天早上，陈念一起床就跑到床边，蹲下去看那个纸箱子。他掀开盖子，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建军面前。“爸，你还走吗？”“不走了。”陈建军说，“爸学完了，不走了。”

“那你以后天天在家？”

“天天在。”

“那你送我上学。”

“行。”

“那你给我做饭。”

“行。”

“那你晚上辅导我写作业，不准再撕我本子了。”

“……行。”

陈念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话算不算数。然后他转身跑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个娃哈哈瓶盖。他倒出来数了数，挑了两个没盖的瓶子，拧上，然后把那排“365”摆在一起，整整齐齐的，每一瓶朝向同一个方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