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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鸡西冷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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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辣不?”

“能。”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我把醋瓶推过去,她没有接,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是凉的,冰碴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冬天踩碎了雪的声音,又轻又脆。她咽下去之后放下碗,她的眼睛已经辣出泪了,但是她没擦,又夹了一筷子面,低下头吃完了。

那家店后来我们去了很多次。每次去老板都认得我们,不需要点菜,两碗冷面,多加一份辣白菜。苏晓梅的吃辣能力慢慢练出来了,从第一口就吸冷气,到后来能面无表情地喝完一整碗汤,再到可以跟老板说“今天辣白菜少放点糖”。老板每次都乐呵呵地应着,但每次端上来的辣白菜还是老配方,糖没少,辣也没减。她也不抱怨,照样吃完。有一回她又辣出眼泪了,老板的女儿在后厨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第几次了”,像是在替她数日子,不声不响地,也数了很久了。她听见了,看了我一眼,说:“不辣不好吃。”

后来陈念出生,长大,能坐稳了,也跟着一起去。他第一次吃冷面的时候大概四岁,荞麦面太硬,嚼不动,他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说了一句:“辣。”苏晓梅把她的碗推过去:“你尝尝我这个,辣白菜少。”他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汤,说:“还是不辣。”后来陈念长大了,也会自己骑车去那家店。他跟老板说:“两碗,一碗多辣。”老板问:“另一碗给谁的?”他说:“给我妈的。她喜欢吃辣的。”老板笑了一下,说:“你妈哪能吃辣??她那是硬撑。”他骑上车走了,车铃在巷子口响了一下,又拐弯不见了。

那家店开到我退休那年,老板换成了他儿子。招牌还是旧的,重新刷了一遍漆,但字还是那两个字,像是被风吹得太久了,已经长在了墙上。我后来路过一次,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位置没变,面还是荞麦的,汤还是凉的。但碗沿已经没那么冰了。我也说不清是碗的问题,还是手已经不记得它有多冰了。

有一年苏晓梅过生日,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冷面。那天下了雪,路上没人,店里只有我们一桌。老板特意多加了一勺辣椒油,说“今天生日,多吃点”。她低头吃完了一整碗,碗底的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看了我一眼,说:“以前在哈尔滨,没见过这种冷面。”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像是隔着碗沿在看一段早就放凉的旧事。我说:“那你觉得哪个好吃?”她想了一下:“鸡西的。哈尔滨的太甜。”她说完把碗往桌中间推了推。碗底还剩一小片被辣椒油染红了的汤迹,在灯光下反着薄薄的光,像是一句省略号,替她把那些从吃第一口就不打算后退的话,也一并咽下去了。她那句“哈尔滨的太甜”之后,我替她想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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