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深深(1 / 2)
崖底幽暗如夜,唯有头顶那一线月光,证明人间尚在。
意识回笼的刹那,每寸骨头都在嘶吼抗议。闻鹊动了动手指,剧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身上那沉甸甸的重量也愈发清晰。
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即便其主已然昏迷,却仍牢牢将她箍住,不曾有半分松懈。
闻鹊艰难侧过头,抬手去推开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可指尖一触便是锥心的疼,直疼得她眼眶一酸。她咬紧牙关,靠肘部一点点往外挪,终于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她撑着地面,艰难从他身上爬起,累得冷汗涔涔。
月光下,她看清了严夔血污斑驳的脸。
刀痕、爪痕、齿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触目惊心。尤其是左颊,爪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差一寸便要伤及眼睛。
鲜血早已凝成暗褐色的血痂,与泥土碎叶黏在一处,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皮肉。
不会死了吧?
闻鹊心中一沉。
她轻轻推他:“严夔?”
没有回应。
她加重力道,推在他肩头完好的位置:“严夔!”
依旧没有回应。他就像一具被遗弃在荒野的尸体,纹丝不动。
闻鹊慌忙要去探他的鼻息,手抬到半途才发觉,自己十指俱被纱布层层缠裹,什么也感觉不到。
心跳骤然加快。
闻鹊咬了咬唇,犹豫一瞬,俯下身去。
她将耳朵贴上他的胸膛,透过那层破烂的衣袍,细细感受他的心跳。
周遭万籁俱寂,崖风呜咽着从远处传来,闻鹊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凝在耳畔??
咚……咚……
微弱,但还在跳动。
闻鹊刚松了口气,身下的人却毫无预兆地猛然睁眼!
四目相对。
鼻息近在咫尺。
严夔眼中血丝密匝,瞳孔中倒映出她满脸红疹、灰头土脸的模样。
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耳朵贴着他的心窝,一只手正撑在他肩侧,另一只手下意识搭在他的腰间。
这姿势……
闻鹊好一阵脸热,连脖颈都泛了红,连忙直起身来,气恼道:“你,你活着也不动一下!”
严夔还没从方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被她贴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缕清甜的温热,他还恍惚一瞬,以为自己在她编织的春梦中。
“你还好吗,伤到哪里了......”严夔终于开口,嗓音暗哑。
“我好得很。”闻鹊别过脸去,不看他。
严夔想要坐起身来,肋骨在撕扯中剧痛不已,他重又跌了回去,缓了缓,才再次咬牙撑起,靠在身后的一块大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待那阵撕裂的痛楚稍稍过去,他抬眼望向闻鹊。
目光从她头顶开始,一寸寸往下扫去。
闻鹊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满身红疹,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他盯盯地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
严夔见她没有明显外伤,微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和脖颈间,眉头一动:“你中毒了?是谁??”
“没有中毒。”闻鹊打断他,语气不耐,“误食灰藜起的疹子而已。”
“灰藜?”
“嗯。”闻鹊抿唇,不欲多谈。
“是不是很痒?”
闻鹊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生死攸关的境地,他身上的伤哪一处不比她这疹子凶险?
心尖微动,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还好。”闻鹊嗫嚅着答了一句,声音里少了冷硬。
“嘴硬。”严夔皱眉。
他在行军途中,被蝎蜂叮过,毒蚁咬过,被沙棘刺扎过脚底板,那种痒入骨髓却挠不得碰不得的滋味,他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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