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坟前(2 / 2)
判文可以被推翻。封档却会留下去。
钱知县外调了,下一任知县仍要照着封档看案。赵主簿下狱了,下一任主簿仍要照着旧样子签押。人会换,纸不会自己改。错的东西一旦被封进去,后来的人就会把它当成一开始就该如此。
这套程序,比任何一个具体的人都顽固。
苏见微把文书收回樟木箱,重新锁好。熄了灯,仍旧睡不着。
她前世读宋史时,知道宋人重文书。契约、供状、判文,一经落笔,便有凭据。那时她觉得这是制度精密。如今站在里面,才觉出冷。
文书不只是记录事实。
在很多时候,文书本身就是事实。
谁握着笔,谁就握着真相被留下来的样子。
她又想起前世读过的一桩旧事。许多年后,李清照告第二任丈夫张汝舟,明知妻告夫按律要受牵连,仍要告。她家世显赫,朝中有故交,尚且要付代价才换来脱身。
普通女子呢?
像王氏。像城西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寡妇。像那些连衙门门槛都迈不过去的人。
县衙的封档如此。州府呢?路级呢?
她睡不着,便起来点灯。
灯芯刚拨亮,祖母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布包很旧,边角被摸得发白。
"这个给你。"
苏见微看着布包。"这是?"
祖母没答,只说:"打开看。"
苏见微解开布包。
里面是几张写满名字的粗黄纸。有的发黑,有的发黄,有的边缘已经破了。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名字、年份、住处、事由。
她低头看去。
熙宁元年,城东李姓寡妇,被里正欠地租,三贯。
熙宁二年,城西赵姓孤女,被亲叔强嫁。
熙宁三年,城北王姓老农,被陈家强占田。
熙宁四年,城东周姓佃户,欠债被打。
熙宁五年,城东郑姓母女,被亲家逐出门。
熙宁六年,城西孙姓寡妇,孩子被人卖。
每一年都有几个名字。最早一张写的是治平元年。最近一张写的是熙宁九年,也就是今年。
苏见微抬头看祖母。
祖母说:"我也帮过几个人。"
她的语气很平,末尾却有一点藏不住的意思。
"但我不识几个字。我帮的法子,跟你不一样。"
"您怎么帮?"
祖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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