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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严先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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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午后,铺子门口来了个陌生人。四十多岁,青色长衫,方巾??州府幕友的打扮。手里捏着一把素面折扇,站在门口没进来。

"在下姓严。州府幕中来的。沈大人让我来找苏小娘子。"

苏见微请他进来,倒了茶。

严先生没打量铺子,眼睛只落在她脸上。

"沈大人回路级前跟我说,城东苏家代书铺有个姑娘,会看封档,会列疑点,比写状子的人会读案卷。"他从袖子里抽出那份勘验录,"这份勘验录我看了两遍。'指甲泥土疑似某园圃土'??不直接写陈家,把确切证据和间接推论分开写。'封档过程笔迹一致'??沈大人圈过这一句。两处都是州府幕中也写不出来的。"

苏见微没接话。

严先生把勘验录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查你的。"

苏见微抬眼看他。

严先生说:"州府每年要复核上千桩县级案卷,人手不够。沈大人的意思,是请你去州府幕中做细看。不重判,只重看。把已封的案卷按疑点重新整理,写成报告,递路级做参考。"

"我去州府,算什么身份?"

"女子不能在州府正式登记。"严先生说,"你挂在我名下,以代书人的身份做事。报酬由我转交。州府上下都默许,但没人会公开承认。"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稳妥的说法。

"灰色地带。"苏见微说。

严先生点头。"差不多。"

苏见微看着桌上的勘验录,过了一会儿才问:"我能带人吗?家里有祖母,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严先生摇头。"州府客舍只住幕中人,家眷不能带。"

苏见微"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问:"能改封档吗?"

严先生愣了一下,看她很久。

他想了片刻,才说:"封档的根本规矩,是已封案不可擅改。这条路在州府改不了,朝廷立的。但你能做重看。重看不改判文,只写疑点报告。报告递路级,路级再决定追不追。"

"路级一年追多少?"

"几十桩报上去,追十桩。"

苏见微"嗯"了一声。"我写的报告,会被卡在中间吗?"

"会。"严先生说得很平静,"幕中有个姓高的老幕友。他若不让某份报告递上去,那份报告就递不上去。"

苏见微没说话。

严先生看着她,又说:"但你的报告跟别人不一样。按笔迹归类,按胥吏归类。沈大人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卡在中间没用,他会问。"

"我去。"苏见微说。

严先生笑了笑。"不急。"

"我想清楚了。"

"姑娘。"严先生合上折扇,"这不是一份状子。状子写错了,还能重写。人去了州府,不一定能照原样回来。你有祖母,有孩子,有铺子。三天。三天后我再来听你的答复。"

苏见微停了一下。"您什么时候回州府?"

"三日后,我再来。"

严先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一句话。州府幕中是个看清楚规矩怎么运转的地方。你看清楚以后,会发现想改的事,比你以为的难得多。"

苏见微问:"那您为什么还在?"

严先生看着她。

她继续说:"您在州府三十年。看清楚了,没改。为什么还在?"

严先生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是被人问到根上。

"看清楚也不容易。"他说,"看清楚,记下来,交给下一个能看清楚的人。有时候,能做到这里,已经不算白做。"

他说完,便走了。

他左肩比右肩低一点,是常年伏案落下的。但步子很稳。

苏见微站在门口看他走远。回铺子坐下,阿茯还在抄字,大概听见了对话,没问。

砚台旁那叠字纸压得很齐,最上面一页还没干透。

阿茯把一页字抄完,吹了吹墨,才问:"苏姐姐。"

"嗯。"

"州府很远吗?"

"走路一天半。"

阿茯低头看着纸上的字。"那您去了,还回来吗?"

"回。"

阿茯点点头,又低头抄字。

她没再问。

傍晚,文砚秋差小厮传话来。

来的还是上回那个小厮,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大人已经回路级了。临走前让我家老爷转告姑娘??姑娘若去州府幕中,他每月亲自看你的报告。姑娘写的,他亲自看。"

苏见微"嗯"了一声。

小厮又说:"砚秋姑娘还说,严先生是我家老爷的旧识,也是她托老爷去请的。姑娘别紧张,严先生看着严肃,其实是好人。"

严先生是文砚秋请来的。

她想起文砚秋那天在偏厅说??"以后来县衙,我陪你来。"

苏见微送走小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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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砚秋没有亲自来。

小厮走后,门口空了一会儿。苏见微把那句话记下了。

晚上吃饭,苏见微把严先生的话跟祖母说了。

祖母听完,低头把菜夹到她碗里。

"去。"

"您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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